“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带你散散心。”
“散心要来这种地方?”
林又清停下脚步向他解释:“他人想来和欢香楼还来不了呢,你别看前厅莺巢燕累的,我们要去的是上楼的包间。”
“你从小到大就只知道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偶尔出来玩玩,没什么的。”
楚烨被浓厚的胭脂味呛的轻捂口鼻,跟着林又清的脚步上了楼,嘴里还不住调侃:“没想到大理寺卿大人也会来这种地方。”
“你可别冤枉我,我来欢香楼,不嫖不赌,就为了听伶人唱两首小曲。”
二人前脚进去,陈妈妈后脚就来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爷,今儿还是让鸢儿来唱?”
林又清半开玩笑:“是,让鸢儿姑娘来,今儿我还带了朋友来,敢动你那歪心思,我把你这楼给掀了。”
“哎呦,哪敢啊,那爷,我去把鸢儿叫来,您且等等。”
“什么歪心思?“楚烨问道。
“先前我在这儿听曲,还不是她口中的鸢儿,是另一位,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居然想给我下药。可惜手法不精,被我发现了。”林又清喝了口茶。
“也不想想你爹我是干什么的。”
楚烨抱胸,一脸无语,这人又开始飘飘然了。
“我单独出去逛逛,你在这等你的鸢儿姑娘吧。”
“哟,单独出去逛逛?被哪位姑娘缠上了,我是绝对不会帮你开脱的哈。”
楚烨内心毫无波澜,虽他不来这柳街花巷,但也看得出来,这三楼,非达官显贵,闲杂人等无指示,应当是上不来的,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来纠缠?也不怕一不小心没了脑袋。
“王爷且尝尝,这欢香楼的女子我是不感兴趣,但这菜品,可是一等一的。”
熟悉的声音使楚烨停下了脚步,目光往未关紧的门缝看去。
“王爷?发什么怔呢?”
萧澈?
他怎么在这?楚烨将身子侧过,尽量不让阴影遮住门缝透出的光,而脑袋,则抵在门板上。
“今晚喊你出来,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叙叙旧,怎么老是走神。”杨靖突然起了怀心思,朝着身侧的女子小声说了几句。
一时屋里归为平静,女子缓缓跪坐到萧澈身边,柔声道:“王爷,奴家敬您一杯。”
楚烨将一只眼贴向缝边,吃力地用余光看向屋内,只见萧澈像是又出了神,而那女子轻扶上他的肩膀,酒到跟前,姿势看起来极其暧昧。
无名之火莫名蹿升,楚烨挪步打算转身离去,屋内的杨靖却听到了风声。
“放肆,谁在门外!”
萧澈总算回过了神,将那女子一把甩开,快步走出门外。
“楚二公子?”
杨靖心道不好,在这种地方碰到正妻,换谁都要暗道倒霉吧。
不过他们确实是没干什么,除了……她看向仍一脸迷茫的女子,他不会误会了什么吧!
自己突然起的什么怀心思!
“你先出去。”
那女子战战兢兢起了身,忙退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
楚烨转身:“这话难道不应该我问你吗?”
杨靖的脸挂上僵硬的笑容,怎么越看越像抓奸现场,她到底该不该留在这……
她试图缓和气氛:“我们点了一桌子好菜,公子要不要进来一同尝点?”
“好呀,恭敬不如从命。”另一道声音传来,“见你迟迟未归,我便来寻你了。”
后面一句是对楚烨说的。
杨靖感觉萧澈的脸色沉下去,但话已说出,不可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那今日我做庄,两位里边请。”
杨靖潜意识觉得,楚烨应当会和萧澈坐在一块,知道林又清先入座,楚烨挨到了他边上。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萧澈一眼,这人嘴巴是用泥和住了吗?怎么也不说句话?
无奈,现在给她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和萧澈坐一块。
空气很凝噎,她的心也是,四人二对二坐着,她突然想到,这很适合打麻将。
“没想到摄政王大人也会来这等场合?”
怎么也没想到是林又清先开的口,杨靖觉得萧澈周身的气压又冷了一个度。
“本王也没想过会在欢香楼遇到林大人,不知林大人带本王的王妃来此处,有和用意?”
什么你的王妃?楚烨想要反驳,被林又清按了回去。
“闲来无聊听两首小曲罢了,王爷误会了。”
“这话说的,倒显得本王小气了。”
杨靖眼见局势火热,自己又实在插不上话,只得一个劲地将吃食往嘴里送,以图缓解自己的尴尬。
吃着吃着就见林又清的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这是干什么?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今天兴致好请老友吃顿饭而已,还能有她的事吗?
林又清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只是微微一笑,夹了一筷子菜给楚烨,“这儿的菜品的确不错。”
杨靖感到自己的眼珠子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掉,天杀的,他知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啊……
杨靖为林又清捏了把汗,随即,她目眦欲裂,因为萧澈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不是吧,摄政王!王爷!赌气不是这么堵的啊!
她转头看了眼萧澈别在腰侧的佩剑,她直接将长剑夺来抹了脖子如何?太惊悚了,要是知道今日会历经此等磨难,她更愿意带只阿猫阿狗来吃!
天杀的!
“林大人。”
杨靖没有去动那碗饭菜。
林又清迷惑。
“您还记得您父亲找我订的那批货吗?”杨靖终于找到了话题,“您日理万机,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您独自谈谈,您应该还有一间包间吧,能否……单独与您聊聊?”
林又清轻笑,没有打她的脸,起身向前为她带路。
萧澈为她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杨靖侧身向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她此举是为了自己,并非帮他。
“王妃,多日未见,甚至想念,没什么想对本王说的吗?”
“我没看出你何处想念。”
楚烨也不想再去纠结什么称号问题,低头看着碗,拿起了筷子,被起身的萧澈一把拉过。
一双筷子分了家,楚烨怒道:“你发什么疯?”
萧澈笑盈盈道:“王妃想吃,本王喂你便好,何必吃外人夹的。”
楚烨见他这副模样深知用嘴是说不明白了,干脆用脚踹向他的腰部,引得对方闷哼一声,算是拉开了距离。
“王爷要与我切磋一二吗?”
萧澈揉揉腰部,有些意想不到,楚烨会发力踹他,“好啊,还没和楚、大、帅切磋过呢,冒犯了。”
楚烨虽说多年离京,但在这五年来,也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练练功,就算是打发打发时间,也算是种强身健体。可他到底身子骨不好,再加上在战场上伤了根本,就算是有好好调养,赤手空拳,时间稍微长点,便有些抵不住了。
萧澈招招向名门,不知道的,倒像是要娶他性命。他勉强接招,一个恍惚,被一脚踹到了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楚烨感到稀奇,这阵仗虽大,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痛。
“你先踹本王的,本王还你了,很公平。”
楚烨手放置后颈活动,站直伸展了筋骨,再比下去他必输无疑,还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认输。
双唇微张,下一秒就被堵上,他重心不稳重新靠到墙上,温热的触感将他困在禁锢其中,欲罢不能。
楚烨抵着那人胸膛将他推开,呼吸急促起来,他想骂萧澈不要脸,可字还没吐出,又被抵在墙上一顿胡乱亲吻。
他的瞳孔从震惊到颤抖,似乎只在一瞬间,就放弃了抵抗,伸手回抱住那人,手指缠绕长他的发丝,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呼吸变得困难,才咬了那人的嘴唇,不深不浅,刚好留下浅浅的牙印。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又好像久别重逢。
楚烨环着萧澈的脖颈,耳垂红了个彻底,意乱情迷间喊了一声“阿澈”,彻底扰乱了萧澈的思绪。也不管刚刚因为所谓切磋而留下的满地狼藉,将楚烨直接打横抱起。
萧澈把门反锁,回头看见楚烨把被褥卷了一圈包在了自己身上,和春卷似的,心里一阵好笑,转身把楚烨遮住面部的被褥扯了下来,拨到下巴。
楚烨腾出手指向某处:“屋里的香有问题。”
萧澈应了一声,反问:“然后呢?”
这不正好吗?
说着束缚楚烨双手举至头部,埋置脖颈,他感受到那人喉结滚动,细如蚊鸣地说些什么。
他松了手,靠近楚烨,让他再说一遍。
楚烨的头偏到一边:“萧澈,我不想在这儿。”
不想在这?萧澈脑中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是啊,不该在这。
这儿是何处?欢香楼,胭脂俗气。他的明月,不该折在这种地方。
理智在此刻回笼。
“母后让你与我得空进宫用顿膳。”
“以摄政王妃的身份。”
“你愿意吗?”
楚烨捧起他的脸,问了另一个问题。
“一年有余的时间罢了,为什么喜欢我?”
萧澈下意识想说,他萧澈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但看着他漂亮的眸子,还是很认真的回答:“我们早就相识了,你不记得了而已。”
他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安慰他的孩子。
“安卿,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