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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红尘蹊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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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开了几个呼吸,转头便被绿叶挤去位置,日头一日高过一日,池塘里的鱼儿常常浮上来咬着薄薄一层水面。萧泽声没再带什么不知名的江湖朋友到家里来,萧泽华也没再听过那日隔着院墙听到的温厚的声音。

眼见到了孟秋,萧府主母将要过生,全府上下都活动起来,欢欢喜喜地张罗准备着。一乘小轿领着一匹骏马,晃晃悠悠地从萧府角门踱出去,踩着秋日薄薄的雾,转眼就到了城外慈光寺外。萧泽声晃着□□的马儿,悠悠后退两步,吩咐侍琴瞧瞧萧泽华是不是又睡过去了。侍琴拉着帘子小声叫他家小姐,得了里面模模糊糊一声哼,有些着急:“小姐,不能再睡了,我们都到慈光寺脚下了!”

“嗯嗯........到了再叫我.......”

侍琴转头瞄了一眼骑在马上的萧泽声,脸皱成一团:“小姐呀,少爷催您呢.......”

萧泽声一瞧就知道他妹妹又在轿子里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于是示意侍琴让开些,引马凑近,俯身贴在马背上:“萧-泽-华--”

“萧泽华?”“萧大小姐?”“姑奶奶?小祖宗?”

“阿荣,阿荣阿荣阿荣阿荣!”

萧泽华不堪其扰,忿忿然扯开轿帘,注意到不远处来往的人,又把怒吼压下来:“不许叫阿荣!”

“为何不许?”萧泽声乐了,十七八岁的人还和小时候扯妹妹小辫子似的逗弄人:“让我想想......是谁说的‘华者,荣也’?是谁呀,好难想哇,只记得当时阿娘说取得不好,还把那人说的眼泪汪汪的用小鱼儿擦脸哇......”

小鱼儿听到有人叫他,凑近小窗,很嚣张地冲萧泽声“喵”了一声。

“不许再说了!”萧泽华重重把帘子摔下,把萧泽声欠揍的脸和嚣张的笑声全挡在外面

萧家人把小轿停在寺外僻静处,等着侍琴替萧泽华整理妥当,才又晃到寺院门口。萧泽声早已经下马,任由小沙弥将马儿牵走。

他走在前面,住持迎上来的时候便先见了他,又是阿弥陀佛又是近来可好地客套寒暄几句,然后才瞧见抱着小鱼儿走过来的萧泽华,面上的笑容不减,更柔和了几分。

萧泽声萧泽华两兄妹自幼便是由他看着长大的,孩提时两人常随着萧家主母到慈光寺小修,顺便挨着避一避暑气。兄妹两个一个比一个调皮,尤其是这位萧小姐,她兄长敢做的她一个不落,兄长顾忌着的她却也全然不放在心上,闹腾的程度比起萧泽声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大小姐唯一怕的便是下雨打雷,轰隆隆的雷卷过京城,把慈光寺里的小女孩吓得不敢回自己房里去。

住持于是便在正殿里诵经。倒也不是专门为着谁,夜里诵经抄文是他的旧习,如此也只不过是从他房里搬到了佛祖脚下。萧泽华怕,便要他讲经给她听。他一夜一夜地讲,陪在旁边的侍从都听得睡过去一个,也不知道小姑娘听进去了几分。

只是从此他又有了新的习惯,殿内的人从许多变成一个,抄经颂文的影子渗透在门窗上,从挺拔到佝偻,竟然也才过去了十多年。

他老的太快,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抓不住那壮年岁月的尾巴,一遍叹着气一边跌进衰老的尘灰里了。

小暑过后,爱穿青绿色的小姑娘抱着她那只巴掌大的小猫跟家人一起离开,临走前还会给他送一片后山上的枫叶,当作讲经的回礼。有时是黄的,有时候是鲜红的,但都是小姑娘口里那个“长的最高最好看”的。又过了几年,姑娘的脸蛋瘦下去了,个子长高了,变得规矩了,仲夏时也不再来了 。

萧小姐是该如此的。

不过,兄妹俩会在萧夫人诞辰前几日来寺中祈福。如此这般,那片年年送来的枫叶竟然最终也没有间断过,住持将它们和珍视之物存在一个小盒子里,存了整整十一片。

萧小姐仍旧爱穿碧色,怀里的狸奴也仍旧雪白。只是如今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猫儿也从手中一捧变成了怀里一大捧。

住持和萧泽华也问好,萧泽华还让小鱼儿也跟着和住持打过招呼,一行人于是跟着住持走进寺内。寺院坐落在京郊,哪怕在没落都要比寻常寺院气派些。慈光寺内有不少专门留给达官显贵的禅房,处处僻静。萧家兄妹同往年一样上香供灯,在慈光寺里小住半日,午后随住持装模作样地学一学经文,傍晚前便要离开。

萧泽声前一天晚上又悄悄出去和江湖朋友出去闯荡了一夜,午后正是人倦怠的时候,禅房外微弱几声蝉鸣就把他哄进梦乡,丝毫没听见一墙之隔的萧泽华带着侍琴离开,连小鱼儿也被两人顺手抱走。

慈光寺依山傍水,山势不算奇险。后山上是一片枫林,溪流从林间蜿蜒爬过,又在某处失了道路,跌下去碎成晶莹的落泉 。

青绿色的裙摆扫过地上黄绿相间的落叶,布料跟着“喀嚓”“咔嚓”的脆响有节奏地晃动,一片叶子不小心留恋着美人的衣摆,跟着清香飞起半寸,又被后面的靴子踩回地面。

萧泽华抱着小鱼儿,左顾右盼着寻觅一颗最合眼的树。她将小鱼儿递给侍琴,提起裙摆灵巧一跃,越过窄窄的溪流,继而朝着不远处一颗老枫树走去。

侍琴不敢像他家小姐这般,畏畏缩缩地抱着猫儿徘徊。她左右张望着,寻觅一处姑且能走过去的路,眼见他家姑娘已经开始爬树,心下着急:“姑娘!姑娘等等我!您好赖先等我过去!”

脚下小径崎岖不平,细碎石块都露出一些,插在地里似的。侍琴抱着小鱼儿,腾不出手来,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一边还要看着些萧泽华,怕她从树上摔下来。

“姑娘等等,我马上……啊!”侍琴话音未落,怀中狸奴忽然挣扎几下,从她臂弯中跃起逃之夭夭,白白一条素练般飞过林间。

溪流不深,刚刚好没过脚背。侍琴有惊无险地从地上爬起,抖了抖濡湿的裙摆。

萧泽华已经取到心仪的礼物,连忙过来看侍琴有没有摔坏了。那片枫叶还在她手里,扶着侍琴时被压在掌心,变得没那么漂亮。上下看过,确定是没什么事之后,侍琴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姑娘!小鱼儿跑了!”

“你别急,”萧泽华说的轻松,表情却没有那么惬意,明显也是着急的,只是知道着急也没什么用。她思考片刻,抬头看看已经渐渐朦胧起来的阳光:“咱们先回去,请寺里的小沙弥帮忙,他们腿脚快些,对山上也更熟悉。”

主仆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很快回到了那处专门为萧家人留着的禅房,果然看见萧泽声叫人摆了把椅子在院内,阴沉着脸喝茶。原本应该随侍萧泽华左右的几个家人在他面前跪成一排,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什么。

萧泽华知道自己这次去的地方太远,家人想要找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怪不得萧泽声生气着急,于是赶紧现身:“兄长。我在这里。”

萧泽声闻声就想要起来,屁股刚离开椅子板寸又硬生生顿住,缓缓坐了回去。他冷哼一声,不搭理萧泽华,只是低头喝茶。但那双眼睛却是藏不住心事,一个劲儿地偷瞄,想趁着着偷偷摸摸来的几眼看看清楚萧泽华有没有受欺负。

院里跪了一地的人散了,阳光也变得稀薄起来,渐渐透出点红。萧泽声听完事情始末,又出面拜托几个小沙弥去后山找小鱼儿,嘱咐他们若是天黑还没找到就不要再找,再遣了个脚快的家人回去报平安,打点好晚归的准备。兵荒马乱却又隐约有条不紊地一番安排,还真是独具他萧泽声的风格。

橙红的云从天边烧上来了,从扭扭捏捏的几丝几缕渐渐舒展开来,恢宏地铺了整个天地。慈光寺正殿的飞檐被夕阳镀上一层赤红的火光,热腾腾地似乎要化了似的。未枯黄的绿叶此刻就显得黝黑,不再显示着它那勃勃的生机,教人心沉得发紧。

萧泽声知道他妹妹是很着急的,只是怕平白增添麻烦,故而忍着什么也没说。于是他自己便擅作主张地把萧泽华那一份拿过来放在心里,惶惶恐恐地紧张起来了。

禅房外连着一片池塘,青石板铺的桥面煞是好看,有人来时脚步声也分外清晰。一阵稳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萧泽华和萧泽声都忘了小孩子是不能有这样稳重的脚步声的,忙着就双双赶了出去。

萧泽声就在院子里,比萧泽华快一步,萧泽华踩着他那句诧异的“你怎么在这?”晚来一步,只见萧泽声对面一高大男子,束发,着黑衣,款式干净利落,带着几分风沙的磨蚀,经典的江湖人的打扮。他挺拔如松,周身却带着一股走南闯北的人都有的洒脱随性。这样的人,按世俗眼光,必然是桀骜的,不羁的,再不然也该是气质独特的,要么热络要么冷若冰霜,可她却只看见一个笑得腼腆的男人。

小鱼儿雪白白的一大捧蹲在男人肩膀上,他居然也不觉得沉,身子都不曾偏一下。

狸奴见了主人,轻轻巧巧从肩头月下,颤颤巍巍地一捧雪颠着毛茸茸的尾巴跑到萧泽华脚边,边清脆地“喵喵”叫边去蹭萧泽华的裙摆。

“明兄,真是好巧!”萧泽声上前去,又惊又喜地看了苏明好几眼:“你不是说要去北边看望朋友,怎么却在慈光寺里?难道是已经归来了?”

苏明摇摇头:“说来话长,我那位朋友近日并不在家。”

“原来如此,还真是遗憾。”萧泽声了然地点头,然后微微一笑:“那或许是我们有缘,才叫明兄在京城有这一面缘。”

他侧过身子,向苏明介绍:“舍妹萧泽华,略小你我三岁。”

“萧姑娘。”苏明见了个抱拳礼,萧泽华也没有不知所措,从从容容照着平日的礼数回了他。

原来苏明入暑后便一直借宿慈光寺,帮着寺里做些杂事,平日里往后山去打坐练武,似乎是在此方天地间会有不一样的领悟。今日他同往常一样在枫林里练武,趁着日暮的斜阳调息时,却被以为通体雪白的不速之客扰了清净。

他还未见过胆子这样大的猫。寻常野猫不必说,自然是不敢这样大摇大摆靠近生人的,那些被豢养起来的猫就更不用说,都是被精细打点着的,落了雷怕是都要怕得满屋子乱跑。

苏明被吸引了注意力,向小鱼儿伸出手,等着这雪白可爱的灵物自己过来。小鱼儿果真大胆,顺着苏明递过来的手就往他身上爬,最终在肩背上寻了一个方便落脚的地儿,不再动了。

原本只是出于好奇才伸出了手,头一回被猫“打蛇顺棍上”,苏明也有点哭笑不得。这猫一看就知道是有主的,得想个法子找到它的主人,别把人急坏了。

苏明带着猫离开后山,脑子里左一个馊主意右一个馊主意地蹦。没等他拍板,肩上的猫像是有神智似的,冲他喵喵叫,伸手挠挠他的脸。苏明有点不确定地转了个方向走几步,果不其然被挠的力度大了不少。这猫竟然是再给他指路。

苏明叹为观止,将信将疑地跟着指引,一路曲折,来到这出池塘,翻过青石板桥,却出乎意料地见到了萧泽声 。

绯红的霞只在苏明身上停留片刻,在叙话声中渐渐没入他那黑色的衣衫只见,消失不见了。得知他们已经算是晚归,于是便就此作别,还和萧泽声约了十月十的一顿酒。

萧泽声又变回那个潇洒的萧泽声,先前那些威严和急切都被丢到了蓬莱去。于是苏明转身走时,除了脚下和来时别无二致的脚步声外,还隐约混杂着萧泽声和妹妹的说笑声:“小鱼儿怎么就不学学我呢,非要像你一样上蹿下跳的……”

话没说完就变成了讨饶:“好好好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苏明迈过最后一块青石板,微微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地,忽然想起开春时那股玉兰香。

慈光寺傍晚时分已经没什么人,住持来了朋友,正在禅房中待客,两人说了好久的话。苏明要回自己住处去,碰巧经过,还没注意到有人屋内的说话声就飘了过来:“既然如此,为何不还俗?”

住持道:“非也。退一步讲,此乃大爱,换做是旁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朋友的声音朦朦胧胧继续:“你心还在红尘中,何苦守着古佛青灯。”

住持没有答话。朋友于是继续:“那场灾祸已经过去了,不论是你还是我都应该向前看。你身上又没有罪孽,没有还怨一说,本就不必如此。再说,嫂子怕也不愿看你整日沉迷在旧事中,自欺欺人。”

“唉,”住持长叹一声:“你既然知道我放不下,何必又用她来刺我。”他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颓然道:“你当然可以向前看,你的父母健在,妻子虽罹难,儿女却尚在身边。我的女儿却是已经不在了,被活生生的人言吃掉了。”

“你看过我那个盒子了吧?”住持的声音平静,像是诉说过百遍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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