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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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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从地下传来,带回了久远的记忆。

……

他还记得那个拥抱的温度,慢慢抬起的手,以及自己说的话。他说:“我也是。”然后趁身前的丫头不注意,把那枚红宝石悄悄塞回去。

不过那一瞬间,他心里浮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受控制地一把把人推开。

宝石链子猝不及防落在地上。

小白雀慌忙去捡,他却先下手为强:“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白雀比他更慌乱,紧张地往怀里塞:“这是我从小带着的,我亲人的遗物。”

他手指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看她紧巴巴拿着,突然说:“我有办法。”于是他低下头,翻出已经破损的护身符,把里头的符纸扯出来,把宝石放进去,但封口已经脱线裂开,他在附近草沟子里看了看,找来一颗红色的相思子,把线串起来,作为收口的调节。

“喏,就算下次掉出来,别人第一眼也看不出是什么。”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叮嘱:“你注意点,不是个个都像我这样清风峻节,路不拾遗。”

……

荆白雀感觉到温柔的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无法睁开眼睛,她陷在了一个梦里,一个十年前的梦里。

……

此地已远离城中,拓跋绍的人虽然没有追来,但他人多势众,为人戏弄铁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小白雀打消了穿过半座城摸黑去找香铺的想法,拿着个破箩筐顶在头上,和阿照并肩靠着坐在一破院子的围墙下。

两人又累又饿。

她短暂地打了个盹,醒来不知时辰,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但阿照紧闭双眼,浑身冷汗,一动不动。

“阿照……”

冷汗瞬间浸透衣裳,她按住他的手臂,担忧地呼唤,并在心里默念“千万别生病”。

生病了他们没法光明正大治疗,更没钱买药,她在妓院里亲眼见过,头天姑娘还在,一个急症倒头人便没了。

“阿照!阿照!”

阿照睁开眼,双目失焦,似乎还魇在梦里。

她用手背靠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这才松了口气,把笸箩推开,扶着他依靠在墙根下。但那小子并没有乖乖躺好,而是向她凑了凑,先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过了会,双手又从她腰间环绕过来。

她惊得回头,阿照的下巴滑开,脸颊贴在她胸口,但他并没有乱来,只是收紧手臂,紧紧抱着她,把头挨在她怀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小白雀呆呆看了会月亮,不知不觉又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天依然没亮,这夜十分的漫长。

不过胸口的重量和呼吸都消失了,占她便宜的小子把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坐在一边,还没等她摆起臭脸,他先埋头装可怜:“对不起,对不起……”

“……”

要是个长得肥头大耳,凸嘴龅牙死鱼眼的,她早就一脚把人蹬出去,偏偏那眼睛生得极美,即便脸上脏兮兮的,被他盯着瞧,自己倒忍不住先脸红起来。

她稳住心神,推了一把,活动酸麻的胳膊:“你家在哪,我送你。”

阿照失笑:“就你还想送我回家?”

“看不起谁呢,哼,我想回还回不了!”

“……我没有家。”

“算了,那我保护你吧。”

“你先保护你自己吧!”阿照一哂。

小白雀靠过去:“那个人是谁?就是在巷子里堵你,让你掉头的那个人。他是你的仇人?你被鲛宫抓去卖也是因为他?”

她早已学会在逃跑的过程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故而路过那条巷子时,她早早瞥见了匆忙的少年,但因为巷深路长,不便呼喊,于是她打算抄到另一边去堵他,不过没想到他却忽然转头,逆着人流,一脸神色慌张。

她虽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匆匆瞭一眼,她能确定是个人,即便没看清楚长相,但也能确定,不是拓跋绍的人。

阿照黑着脸,眼底止不住的恨意涌动,咬牙切齿地说:“就是他卖的我!”

俶尔,他的脸上又露出一个诡吊的笑容:“他是我生父的朋友。”

“朋友?”

“嗯,”阿照轻轻回应,扬起下巴望着中天冰冷的月亮:“两年多前,我爹娘为仇家所杀,我被家中仆从救出,四处逃亡,危急时刻,我的表姑母挺身而出,将我救下,但她无力护我,于是将我寄养在一户人家中。”

“这户人家并非无子无女,实际上,我的养父有多房夫人,家中子嗣众多,关系错综复杂,我的养母因为无所出才被迫收留了我。她为了巩固地位,整日只知争风吃醋,而我养父对膝下孩子从不过问,时常流连花丛。”

“我的身世不曾向旁人开口,虽不知养父是否知情,但家中主母和其他夫人必定不知,我每日小心翼翼,担惊受怕地过着,既怕事情败露,被她们拿住把柄扫地出门,又怕仇家上门,连累无辜。”他说到这里,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却浑然不觉。

“然后呢?”

小白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几乎可以确定,越是怕什么躲什么,什么越会找上门来。

阿照眼睛发酸,精神也有些恍惚。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事与愿违是常事,他越想不起眼地活着,老天越是不肯成全。

他模样生得好,小时候便粉雕玉琢,加上那户人家家境不赖,吃穿上倒不曾亏待短缺,也不曾生过亏损的恶疾,因而越发高挑气派,更若芝兰玉树。

那两年家中出了些事,除她养母外的几房姬妾都被收拾干净,剩下的病的病伤的伤,也没几年寿数可活,她们的孩子也因此卷入纷争,夭折了好几个,他俨然成了家中长子,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最显眼的位置,不仅养父注意到他,连家中兄弟姊妹也对他逐渐亲近。

然而,高看和青睐却叫他的生活越发压抑和紧张,主母不容于他,疯狂排挤、打压、欺辱,他只能默默扛下,不敢告诉养母。

养母尚且自身难保,何必再添一人不快。

然而忍让和妥协并没有带来转机,让他的日子更加好过,反而叫对方变本加厉,几次暗害,险些夺命。

就在命系一线,千钧一发之际,他出现了。

阿照说:“他找到了我,自称是我生父的……旧友,多年来一直在坚持寻找我的下落,怕我不信,又拿出了信物。”

小白雀问:“那你相信他吗?”

少年摇头。

能拿到他生父随身之物的人,除了亲友故旧,也可能是仇家。在他幼年的记忆里,父亲身边确实有这么个人,但他那时太小,时隔又太久,实在想不起他的样子,何况离开之前,表姑母百般交代,要他勿要轻信旁人。

“我谢过他之后就回家了,他却也没逼我,只是在暗中保护我,替我解决了一些棘手的麻烦。”

“这么听起来倒不像坏人。”

“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没脸一直受他恩惠,随着一件件小事的叠加,我心里越发不好受。恰好表姑母有书信捎来,关心我的近况,我便回信给她,询问该如何处理。”他顿了一顿,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是很相信表姑母的,尤其当表姑母话里话外担心他寄人篱下,无人关怀,并保证会想法子把他带回身边,让他从此后能活在阳光之下时,他是多么的感动,以至于在家里所受的欺负和内心的孤独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但信并没有如愿寄出去。

“被他发现了。”阿照无奈地说,愤怒的他甚至无法反抗,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人的武功有多高,他的养父养母可能都会因此受到连累,尽管他对他们的感情不深,但也做不到伤害无辜。

小白雀在旁哼了一声,为此愤愤不平:“他监视你,果然没安好心!”

阿照抬眸,整个人定在那儿。

“难道我说错了吗,不然他怎么那么容易拿到你的信!”

阿照的目光渐渐温柔,但那夜的月色太冷,他们都只记得那一场谈话剥开过去的血肉,苍凉刺骨,反而忘了相拥的温度。

“你说的对。”

“诶!你别哭!”

阿照本来还有几分感伤,立马憋了回去,哭笑不得:“要哭也是你哭,小丫头片子!”

“你叫谁小丫头片子呢!”小白雀作势要揍他,被他按住,才不甘地撇撇嘴:“要叫姐,知道不,你继续说,他拿走书信做了什么?模仿你的字迹挑拨离间?还是找你示威?”

阿照略一沉吟:“他跟我说,当年表姑母和我爹分属不同派系,曾公然与我爹作对,她救我必然不安好心,即便她念血缘旧情,旁人却未必,若我表姑父和他背后的势力晓得我还活着,定会赶尽杀绝!”

“你信吗?”小白雀没有瞎打听,但她觉得,这种家事当事人心里应该有一杆秤,他若如定海针,别人也动不得他。

“不信。”

那时那地,明眼人都会觉得是挑拨。

虽然拦截书信一事对方给出了充分的理由,他也无可置喙,但潜在的印象没有那么容易破坏和改变,就像表姑母对他的好,他能切实感觉到,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好坏不明。

小白雀把头埋在膝间,小声问:“所以他觉得无法摆布你,因此记恨上了你?”

“……”

少年又沉默下来,心事沉重而炽热,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未必真心想为你父亲报仇,没准只是想挟持你,以你做幌子,来满足他的一己私欲!是个人就想做曹阿瞒,挟天子以令诸侯。”小白雀忽然坐直身子,握住他的手:“你别怕,我帮你逃,我送你去见你表姑母,等我有本事了,我帮你收拾他!”

作者有话要说:跨年啦,感谢大家过去一年对我的支持,新的一年冲冲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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