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通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昭通文学 > 欸!我猫呢!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宴会厅顶部华美的水晶吊灯在半空中左右摇晃,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倘若此时从何宅上空俯瞰这片古老的园林式建筑,便能发现横贯南北中轴的L形长廊正在以一个难以估量的速度迅速收缩为倾斜直线。

谢阮分神粗略估计了一下从那扇彩绘玻璃窗跑到大厅内的用时,明显比来时要短上许多。

两侧墙壁内嵌的玻璃窗逐渐渗进夜色,但间距极小的铜制窗格很难容人通过。

而酉时进入前厅的大门早已完全消失在墙面中。

唯一大敞着面向他们的,只有充斥着游荡亡魂的宴会大厅。

当过去与未来在午夜的钟声里交汇,残魂重新归于迷惘,新的一天将从漆黑的夜色中诞生,等待太阳升起后的光与暖。

两人进入宴会厅的瞬间,斜直线走向的长廊完全成型,水晶吊灯断触般暗下来。短暂的昏暗后,四周光线暗淡的壁灯随之灭掉,场地中心倏然亮起淡银色的光点。

沉寂的亡魂茫然地循着光源飘过去,谢阮和方季遂屏息跟在最后,仰头看见了半空中悬浮着的水晶兰。

天然雕琢成铃兰模样的花朵绽放在夜晚阴气最浓重的时刻,它们高高在上如同清冷的月亮洒下淡银色的光辉,却更加贪婪地从围绕在下方的残魂中汲取养分。

谢阮察觉到周围拥堵的亡魂数量在减少,他们逐渐变得透明,以至于二人的背后竟然逐渐空了出来,正对后方黑黝黝的入口。

咯咯咯咯咯咯——

刺耳的笑在近乎封闭的长廊里回响,愈发逼近,但谢阮二人还没有找到离开宴会厅的出口,也就是那扇位于人字形顶部的真正的大门。

“这么简单的建筑,内部设计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啊靠!”方季遂第五次绕到酒架边上,拉着谢阮蹲到桌子下。

“我怎么知道!”谢阮抱着桌腿用气音呛他,“你师父没教过你这种情况怎么办吗?”

方季遂抱紧另一只桌腿:“哪有法师打近战的!”

“那你远程甩大啊!”谢阮黑灯瞎火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把两边桌布扯实,希望鬼找人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方季遂动了动嘴,但怕控制不住音量又把话咽了回去。

空气里漫开一阵沉默。

踢踏、踢踏——

高跟鞋轻轻地踩在地毯上,尖锐的声音变得沉闷起来,缓缓靠近酒架旁。

谢阮死死拉着桌布,掌心沁出的冷汗将小块布料濡湿,簪子被她牢牢握在手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细长的银器拉到变形。

千万不要过来,她听着耳边的脚步声在心里祈祷。

但赵舒昕停了下来。

外面水晶兰的光线越发明亮,即使酒架摆在角落,丝绒材质的桌布也稀疏地渗进些淡淡的银辉。

谢阮面前是一双腿,紧接着腿的主人慢慢蹲了下来,逐渐凑近。

她松开拽着桌布的手,转而伸出一只脚踩住垂落的布料,上半身往后拉远了距离,但她背部紧绷,抓着发簪的手微微抬起,蓄势待发,俨然一幅准备反击的姿态。

方季遂小心翼翼挪到她身侧,放轻了呼吸。

轻薄的绒面布料隐约印出赵舒昕的面部轮廓,她半跪着向前倾,大部分的重量压在桌布上,谢阮清楚地听见桌面承托的酒杯碗筷哐啷哐啷晃动起来。

两人一鬼无声对峙,如果忽略谢阮踩得有些吃力的脚。

赵舒昕的五官仿佛嵌在平面画作上怪异凸起的浮雕,她感觉不到贴合在面部阻碍着呼吸的布料,只是急切地想要靠近。

水晶兰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残破灵魂上的阴气,被掩盖掉大半的生魂气息逐渐显露,赵舒昕一拱一拱滑稽且盲目地向前耸动,她狰狞地咧开嘴,吃进去一片绒面桌布,身上腐叶草灰的气味透过腥臭的口水漫进桌布内。

谢阮皱着眉生理不适地干呕了两下。

赵舒昕前倾的重量愈发明显,桌布兜着她,瓷碗乒乒乓乓砸在地上。

桌布加速从桌面滑落,谢阮抬起头,某一角甚至已经露进大片淡银色的光。

她抬起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方季遂:“往后去去,桌布要掉了,准备跑。”

小方点点头,连滚带爬调整好逃跑的姿势。

更多的光线渗进来,谢阮眯了眯眼,慢慢收回踩在桌布上的脚。

在桌布完全掉下来的刹那,谢阮一巴掌拍在方季遂后背:“往宴会厅门口跑!”

方季遂听话地冲了出去。

如果说方助理只在两件事上从不跟谢阮抬杠,那么除了吃饭,也就是现在了。谢阮从不知道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助理能跑这么快,要不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呢。

她猛地站起身抬脚预备跟上,但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蹲在桌子下面,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支撑身体重量的那条腿也隐隐发麻。

几步远的地方,赵舒昕的头被桌布缠住,整个人趴在地上扭动撕扯着。

谢阮掂量着手里的发簪,几秒内评估出敌我悬殊的战力差距,没有半分犹豫,一瘸一拐转身跑了出去。

视线里,方季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入口。

空气里却倏地响起布帛撕裂的声音,快要跑到入口的谢阮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膝盖擦过没有地毯的粗糙地面,谢阮跪在地上疼得骂人。

靠,哪个老六扯地毯啊!

撕坏地毯的那位似乎有些得意,她高高兴兴地站在原地欣赏了片刻谢阮少见的狼狈,心满意足后才踱着步子走过来。

没有地毯的遮掩,高跟鞋落地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谢阮敏感脆弱的神经元上。

直到老六本六在她身后站定,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谢阮如芒在背,她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翡翠镯,没什么动静,冰冰凉凉得仿佛宴会上短暂的发烫是她的错觉。她攥紧手里的发簪,强撑着地面站起来,转身的瞬间反手扎出去。她清楚地感觉到扎中了某种坚硬的固体,但身后仍旧是一片死寂。

“谢阮,你扎得我有点痛。”赵舒昕冰凉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扣住了谢阮的脖子。

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境下会忘记害怕吗?谢阮失神地想。

漫长的几秒钟里,她像失去了五感,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但脖子上的触感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赵舒昕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吸入的空气随之减少,当窒息感涌上胸口时,谢阮又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她无视掉紧扣在脖子上的手,花了点力气把刺入赵舒昕肋骨的发簪发下来。

赵舒昕虽然是个亡魂,但她毕竟是一个三魂七魄全乎的亡魂。尽管肉身不再,但囫囵从骨缝里拔个东西下来,那种拉扯的痛感,令她不由得扣紧谢阮的脖子。

“咳咳。”谢阮缓慢地呼吸着。

她很努力地把注意力从脖子的疼痛上挪开,用仅剩的一点理智迅速思考应对办法。

显然,正面硬刚是不成立的。

另外,根据不能被目标知道凶手是谁这条原则来看,赵舒昕应该不会就地把她弄死。

所以方季遂真的没发现他老板没跟上吗!

谢阮给方助理记了一笔,同时通过没什么科学性的风险评估认为自己暂时安全,于是她试图和赵舒昕聊聊天。

“我不知道是你。”谢阮艰难地说,“我怎么会想伤害你呢?”

“你不知道是我,那你以为是谁?”赵舒昕掐着她的手把人往后一拽,幽幽叹了口气,“这里只有我们了,谢阮。”

谢阮闻着那股子草灰味儿差点当场撅过去,心说赵舒昕好歹生前是个女明星,死了怎么就这么不注重保养。

她不合时宜地分神想到若是这回真折在这么个鬼地方了,一定要托梦给不靠谱的方季遂,让他拿着陈仪给的片酬再多宰老头一笔赔偿,每年清明烧点时兴的护肤品给她。

赵舒昕还在等谢阮回答,一人一鬼默不作声地僵持着。

头顶上的水晶兰亮得刺眼,宴会厅内残破的亡魂碎片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窗外月上中天,一阵风穿过被管家的斧子破开的窗户,飘进死气沉沉的大厅里。

谢阮正琢磨着编个谁的名字出来糊弄过去,毕竟老被掐着脖子,她头晕眼花地已经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了,但赵舒昕忽然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谢阮腕上的镯子隐隐发烫,她闻见了方季遂描述的梵文灼魂的气味。

一大股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谢阮咳了两声拔腿就往门外冲。

没几步又被碎裂的地毯绊倒在地。

人至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因为第二次很可能爬不起来。

谢阮半跪在地上,眼角沁出了泪,膝盖处泛起细细密密地疼痛,针扎似的连通着大脑。

赵舒昕缓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

谢阮从她空洞无神的双眼中读出些许困惑,似乎不明白只是稍稍松开手,谢阮怎么就跑了出去。

“跑什么呀。”赵舒昕抬手碰了碰谢阮的脸颊,“你看,又摔倒了。”

呵忒!她特么说这话前能不能放下手里的地毯啊!

谢阮翻了个白眼。

赵舒昕对此并不在意,她甚至全然不顾轻触在谢阮脸侧的手正缓缓消散,包裹住指骨的皮肉溶解在空气中,散发着焦味。她看向谢阮的目光包含着一丝令人费解的柔软,起码眼下表现出的温情并不像外界所描绘的那般针锋相对。

“起风了。”她回身望向黝黑的入口,仿佛长廊的另一端没有尽头。

喵——

远远地,有猫叫传来。

赵舒昕身形一震,戒备地注视着身后。

谢阮借机撑着刺痛的膝盖直起身,扶着墙慢慢向外走。

她知道赵舒昕不会再拦。

因为发烫的翡翠镯有金光溢出,烧灼感明显超过了亡魂的承受极限,即便这是一个掀起魂场的亡魂,在梵文的安抚下也该表现出顺从的姿态。

在入口浓稠的漆黑中,黑猫叼着莹白圆润的珍珠扣缓步走来,苍绿色的竖瞳闪烁着寒冷的光。

它找到了谢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123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