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的胡姬众多,而我只需每日调走六名胡姬便可,”见回纥敞未回话,陆遥歌继续开口,“而东家您得到的,可是全天免费供应的饮子。”
“陆遥歌,”回纥敞郑重看向她,“我酒肆每日迎来送往的宾客可不少,你当真能供应得了?可有期限?”
“为期一个月,”陆遥歌点头,“东家放心,我既已跟你承诺,便一定会做到。这一个月内,福来客栈会免费为酒肆供应饮子。”
“行吧,”回纥敞又抬了抬手,喝下另一碗五香饮,顺口一问,“你可还有别的条件。”
“有,”陆遥歌勾了勾唇,“届时,我会在客栈里发放酒肆竹牌,凡在客栈满一定消费银的客人,可免费到酒肆领取一份饮子。”
回纥敞扬起一侧唇角,“你这倒间接给我招揽了客人。”
“是的,这合作对酒肆百利无害。”
陆遥歌又朝刘芷递了个眼色,刘芷便从一旁的布袋里取出一小堆竹牌子,一股脑地放在回纥敞身前的板足案上,可以清晰看到上面刻着的“福”字。
回纥敞不禁一乐,“哟,给我也准备了。”
“此次合作,福来客栈也算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和贡献,”陆遥歌语气一板一眼,“所谓礼尚往来,只需东家允许在酒肆里发放福来客栈的竹牌。”
“从我酒肆里拉客人?”回纥敞拾起竹牌,放在手上掂了掂,“这主意倒是不错。你打算给酒客什么条件?”
“凡从酒肆来客栈消费的客人,皆可免费获得醒酒汤一碗,”陆遥歌原本还想送刺绣香囊的,但费时费力,还是醒酒汤实用划算,“客人们醉了酒,来客栈里住上一夜,凭借此竹牌,还可给他们优惠到二八折。”
回纥敞右手食指放在案上点了点,片刻后,抬眼看陆遥歌,“陆遥歌,你说实话,你到底遇到何事了?”
“一时半会说不太清,”陆遥歌转头,与刘芷对视,见刘芷的眼眶红了,她也有些动容。但经商便如在沙场上打仗,眼泪是无用的。陆遥歌回过头,平静注视回纥敞,笑了笑,“不过就是跟人做了对赌。得在一月之内,超过对方的月收利。”
回纥敞一愣,“跟你对赌的是哪家?”
“醉仙楼。”
回纥敞垂眸,看了眼面前的空碗,若有所思道:“你招惹什么人不好,非要招惹他。”
“非我有意招惹,是对方挑衅在先。”
陆遥歌突然想起在念奴桥时的光景,那日下着雨,她和小妹不过和寻常一样,一边捧着吃食淋着雨,一边等着客人上桥听曲,却意外遇到回纥鸠,对方非要听丧权辱国的曲子,遭到陆遥歌的婉拒,于是便发疯了似的踩了遥欣的包子,骂骂咧咧地羞辱了她们。
陆遥歌从始到终都不是那个主动招惹的人,但似乎越是岁月静好、风平浪静的人,越会被一些恶人挑衅和欺辱。
“此事并不是遥歌的错。”刘芷顿了顿,把详情告知了回纥敞。
“原来是这样,”回纥敞掀起眉眼,漫不经心地看陆遥歌,“我若是你,我就不救那女子,反正她是叛徒,那卖身契也是她自己签的,凭什么让你来负责?”
刘芷一顿,“回纥公子当真这般想?”
回纥敞与刘芷对视,最后却率先移走了视线,心虚道:“我不会挽留真心要走之人。”
“我并不怪她,她是为了病重的母亲,”陆遥歌搬起坛子,倒了碗饮子一饮而尽,又用袖子擦了擦嘴,“有罪的人不是她。真正有罪的,是坑骗她、利用她之人!世人皆怪弱者有罪,恨弱者用懦弱自保,可从未有人教给她们勇气。”
“勇气?”回纥敞轻笑,“你倒是颇有勇气,可你以为跟酒肆合作,就能赢过那醉仙楼?若我不跟你合作,你又能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大不了另寻商机,”陆遥歌朝回纥敞一笑,语气里带着调侃,“若真输了,不仅要赔铺子,东家曾借我的几百两银子,可就全都打水漂喽。”
“好样的,陆遥歌,”回纥敞痛心疾首地闭眼,“你现在,倒真有几分市井里的痞气。”
刘芷知道回纥敞是个嘴硬心软的,抿了抿嘴唇,继续补充道:“这桩生意,对胡姬酒肆是不赔的,若公子愿意合作,整个福来客栈的雇工们,都会感念公子的恩情。”
回纥敞睁开眼睛,看向刘芷,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当真配合默契。”
“行不行,东家给个痛快话,”陆遥歌目光定了定,语气颇为爽利,“若可以,酒肆的饮子,本客栈今晚就能奉上!”
“行吧。”回纥敞倒不怕陆遥歌亏他那几百两银子,却怕刘芷这双一直委屈巴巴望向他的眼睛。
那双清澈澄亮的眸子里,若是再被泪水浸满,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恶人。
回纥敞和陆遥歌达成了口头约定,每日午时和酉时,派六名胡姬到客栈跳回旋舞,而陆遥歌则负责送来免费的饮子,为期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