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在乎她的态度,但让我感到失望的是,厉云深也始终没吭一声。
他曾经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那些动摇我心神的举动,想来都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男人不就是如此吗?在花夕阁见证了千百遍的道理,我竟然期待会有例外。
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天真了……
“请太后准许我与厉将军单独谈谈,在那之后,太后都想如何降罪都可以。”
我下定决心,至少要最后面对他一次,跟他彻底说清楚。
商太后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眼神端量着我,不置一词。
她连我的名字都知道,想必浣竹早就已经把我的事情都告诉她了,那她也一定知道我和厉云深的关系,现下我当着她的面要人,她怎么可能会高兴。
但她不是个狠戾的人,应该不至于因此大发雷霆……吧……?
我忐忑地握紧拳,等着她的回复。
沉默了许久,她忽然扬起嘴角,侧过头对厉云深说道:“你的眼光果真不俗。”
厉云深低头笑了笑。
“走吧阿芙。”商太后转身,“传旨给扎耶统领,宫中的守备还得加强。”
“好嘞!”浣竹快步跟过去,边走边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周围那群侍卫侍女也都跟着商太后离开了,这一大片花苑只剩我和厉云深两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厉云深走了过来。
“我猜的。”我不咸不淡地说道,“这几日我去找你,但每次你都不在,听郝淳说,你每日天不亮就出门了,天黑才回来,我本打算昨晚再去找你一次,没想到你一整晚都没回来,今早我刚巧看见太——”
“你是说……你等了我一晚上?”他迫不及待打断我的话。
“……”
我不懂他是怎么抓住这个重点的。
他非但没有歉疚之意,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找我有什么事?”
我懒得再纠结这些没意义的细节,摇了摇头:“没事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什么了……”他茫然看着我。
“既然你选择留下,我尊重你的决定,以前的事我会忘记,不会再来打扰你,无论你还回不回别馆,就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短暂顿了一下,一把拉住我:“等等!”
一缕粉紫色流苏从他袖口滑出。
事到如今他还戴着那条手链,着实讽刺。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剑眉紧蹙。
“以色侍人没什么丢脸的,你没必要掩饰,以你的境况,确实待在商太后身边会更安全,也更顺心……”我扭头看向别处,“如果你担心公主那边不好交差,我可以帮你转达。”
厉云深半晌都没有任何动静。
是被我说中了心事,哑口无言,还是觉得有愧于我,百口莫辩?
他的缄默令我惴惴不安,然而一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极其欠揍的笑脸。
我这辈子还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他轻咳一声,收敛笑容,眼底仍有抑制不住的笑意:“我没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我要留在迦兰做商太后的……男宠?”
他毫不忌讳地就把那个词说了出来。
我抿了抿唇,撇开脸。
“我是有妇之夫,姑娘这般污蔑我,不好吧?”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
“你是不是……”他又向我走近一步,前倾上身靠了过来,“在吃醋?”
我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但我从未想过这话有朝一日会从他嘴里听到。
从前都是我打趣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变成了总是他在打趣我。
“我没有……”
“你有。”
“……”
似曾相识的场面。
见我无言以对,他满意地笑了。
每次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时他都是这么笑的。
片刻后,他拿出了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悬在我眼前。
是他的那枚金坠。
“还记得这个吧?”他的笑容淡了下去,“最近我才知道,这是拓跋氏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都会收到的贺诞礼。”
我愣了愣,看着晃动的金坠,整个人愕然僵住。
“上面,会刻下那个孩子的名字。”
金坠随着挂绳在空中旋转,缓缓定住,刻着字的那一面逐渐清晰。
——“所”。
拓跋所,他曾经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