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回过神,神色兴奋:“应是大船进京了!”
说着,周围人开始朝着前方移动。
两人被裹挟其中,不得不跟着周围疾步的行人小跑过去,临近河边,一座大桥凌空架在两岸,桥上人流如织,桥的两端两边竟然也开了摊子,竹制的草棚下摆着条凳,坐满了吃饭喝酒的客人,桥中间抬轿的、挑担的、拉车的,不一而足,有序而行。
人流一窝蜂涌上大桥,站在桥顶两端,兴奋地朝下张望。
“洛阳来的商船,靠岸了!”
一声如洪钟的喊叫,教桥上、河岸两边的游人、商贩,不约而同地转身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那由远而近驶来的货船上。
初时不觉得船大,只觉得稳,驶近了,就觉得重,沉甸甸地压进水里,窥不见全貌,宛如迎面一头巨兽直撞而来,气势汹汹,不怒而威。
到了近大桥处,巨大的货船降下了桅杆,险而又险地从桥廊下穿梭而过。
船夫抛下粗大的拖绳子,落水激起一片水花。
靠得太近的观客发出惊慌而兴奋的叫声。
挨近的小船像是树叶旁的蚂蚁一般捞起水里的绳子,往岸边驶去,等到靠岸,船夫捞拖起绳子,扔给早早候在岸上的纤夫。
岸边的纤夫齐声大喝,肩上的牵引绳瞬间绷直,紫色的脸庞涨红,一步一步地沿着岸边经年累月磨出的石痕,往前拖去。
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上。
码头边上,不知何时聚焦了数十穿着短打的大汉。
这群大汉穿着不同的衣服,却明显是不同的两伙人,胳膊绑着分别黄色的巾带和红色的巾带。
红色巾带的领头是人群中最高的个子,与同伴古铜色的肌肤不同,他的肤色要浅得多,近似小麦色,打着赤膊,穿着一件灰色的麻布裤子,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松松的汗衫。
这让他的好身材暴露无遗,远远就能看到倒三角的形状,显然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清晰可见。
面容太远,看不清晰,光是好身材,就吸引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流连。
“那苦力是谁,好俊的身材!?”一个白面书生略有些兴奋地问,旁边人亦是激动。
接下来的搬运,枯燥乏味,周围人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而罗燕飞对此不感兴趣,叫了桂花一声,就朝城门走去。
越往前走,越发惊讶于这个时代的繁荣。
茶楼酒肆,随处可见。
酒肆林立,各种名酒荟萃,罗燕飞不懂酒,目之所及,不同酒名已超过三十;茶馆遍地,富态员外、僧道对弈品茗。
再往前,一处酒楼占地极为广阔,整条街一半铺面都是它的。与人等高的灯笼映得街面亮如白昼,忙碌不停的店小二的脸被热气蒸腾,氤氲着红色。
罗燕飞暗暗乍舌。
这规模,比她前世省城最繁荣的商都一条街的酒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巨大的人流……
这旺盛的消费购买力……
心脏咚咚跳响,身上的血液,愈发沸腾起来。
她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纸裁成的本子,又拿出布条缠绕的碳条,低头奋笔疾书,写写画画。
桂花候在一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还开始在街边写写画画,察觉到周围人打量的目光,不安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我们赶紧走吧,去迟了,进不了大相国寺。”
“不急,继续逛逛。”
接下来的路线,桂花感觉小姐像是在有意识寻找着什么似的,专往菜摊、杂粮店去,还走进去,向掌柜询问了许多事物。
茱萸、胡椒、葱、芥、姜以外,还有胡萝卜、蒜子、蚕豆等等。
“掌柜的,我想要订一批粗制的陶盆,做餐饮生意,可有推荐的地方?”
面对着刚买了一大包货物的主顾,掌柜笑得开心:“娘子可问对人了,寻常人家,进宅、添礼,到街面上随便一间杂货店,买的,都是顶好的;但若是做生意,就不需那么精贵,却要耐用,既然量大,自然还有折扣,到店面买,就不划算了。”
罗燕飞点点头,目露赞同。这掌柜是个行家。
掌柜见罗燕飞点头认同,更是自得:“街面后面安静的坊巷之间,有许多匠人,铺面虽是小,货物杂多,手上功夫却不差,我认识一个刘姓的陶匠,住在五丈河仓附近,制陶功夫了得,他的儿子就在隔壁街后面。”
掌柜叫来店里的学徒,让他给罗燕飞主仆带路。
很快,就来到了刘陶匠儿子的住处。
他们到的时候,刘陶匠儿子正在与一绸衣洗得发白的男子确认着货物的样式和尺寸,两三米的铺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各不相同造型的陶盆、陶钵、陶碗、陶锅、陶罐……密密麻麻,满满当当,让人眼花缭乱。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罗燕飞两眼发光,当即就加入进去,没一大会功夫,就把钱袋里的一贯钱花了个精光,给对方做了订金。
她购买了一批瓷壶,陶碗和陶锅。另外订做了一批粗制的陶盆,这陶盆与一般家用陶盆不同,要求盆底厚薄均匀,长方形,两端的背面凹进去作把手,并不要求描图上釉,只要耐高温,轻易不裂。
这条幽暗的小巷不仅住着陶匠,旁边一溜的木匠、铁匠、砖瓦匠等等,罗燕飞如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头扎了进去,陆续订购了一批又一批的木桌、木凳、菜刀、铁架等等,约好了三日后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