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里是有火炕的,但是睡在脚踏的桂花和软榻上的李嬷嬷今夜就难熬了,尤其是年纪大的李嬷嬷,若是放任不管,难保明日起床不会见到一具冷死的尸体。
“使不得,使不得。”李嬷嬷慌忙摆手:“奴是仆,哪里能跟主子同睡一张床呢!断没有这样的事。”
若是传出去,被外人知道,不知会被如何笑话!
桂花也道不能与主人同床。
罗燕飞冷笑:“秦家是变相逼着我走呢,若是你们今夜冷死了,明日就按一个‘苛待下人’的名头给我。”
她看了一眼瘦削的桂花、佝偻的李嬷嬷,目露嫌弃:“你们若是冻死了,我还少了两张吃饭的嘴。今夜若是冻死了,下地狱见了阎王,记得告诉他,是秦家人害死了你们,以免毁我名声。”
李嬷嬷一个哆嗦,露出惶恐。
最后,桂花和李嬷嬷还是克服了主仆有别的尊卑观念,磨磨蹭蹭挨上去。主仆三人挤在一张床上,各怀心思度过了一晚。
因睡得并不安稳,鸡鸣时分,主仆三人就起了床。
罗燕飞掏出一贯钱,吩咐李嬷嬷去早市买回各种鲜鱼、各种肥油,又叫桂花把从李家村带回来的菜干与山货拿出来清洗、浸泡。
她自己梳洗后,把房里值钱的东西规整规整,装进木箱里,只留出两身绸缎衣裳和一支金制的步摇,其余全拿去城里的典当,换了八十多两银子。
转身到隔壁的布行,扯了两身棉麻衣衫。
回到屋里,李嬷嬷已把食材买了回来,罗燕飞立即换上棉麻衣衫,钻进了院子里的简易小厨房。
被罗燕飞变卖一通以后,房里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罗燕飞不在跟前,桂花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地道:“府里的人,太过狠心了!小姐对少爷痴心一片,他们却将小姐逼迫至此,连富家夫人的体面都不给她留……”
李嬷嬷眼神阴毒:“且看他们小人得志!嘴脸忒是可恶!他们会遭报应的!”她谴责桂花,怨她没有拦着罗燕飞:“小姐不懂事,你还不懂么?所谓‘孝敬罗衣后敬人’,卖了那些绫罗绸缎,还是个富家夫人样么?那些狗娘养的更小看我等!”
桂花喏喏不敢回答,李嬷嬷开始怨毒地骂秦府里的人,又恐被外面的丫鬟片子窃听了去,到主子面前搬弄是非,咒骂声就含在了嘴里,呜呜咽咽,夹杂着家乡的俚语,像极了村里神神叨叨的老巫婆,桂花看着害怕,连忙跑到小厨房去了。
前院。
秦老夫人躺在摇椅上,秋月贴心地塞了个软枕到她脖颈下面,老夫人老了,嫌木枕和瓷枕硌得慌,秋月就逢了个长条的布袋,塞入鸭毛鹅毛,老夫人嘴上没说,脸上却是明显见愉。
秋月一边按揉着她的手脚,一边说着体自话。
秦文婷带着两个妹妹和四个侄子,言笑晏晏,联袂而来,向母亲请安。
秦老夫人慈爱着让她们起来,留她们在院子用膳。
秋月朝外面吩咐一声,俄而,秋兰与徐娘子便端着餐食进来。
吃了早膳后,几个需要读书的孩子陆续告退,剩下秦文婷三姐妹,依偎着与秦老夫人说闲话。
秦文婷问道:“徐嬷嬷,昨夜,隔壁那女人竟没动静么?”
秋月与徐娘子对视一眼,徐娘子躬身上前,面上难忍羞愧:“老奴不力,没把那人撵走。”
秋月笑道:“她先前寻死觅活的,哪里那般容易赶走?也就仗着老夫人心善,装成还是少爷夫人的模样,自欺欺人罢了!”
秦文婷听后,无不赞同:“是极!离了府了,她可就没人要了,不过些冷饭冷菜,粗面馒头也是能吃下的,母亲还是过于心善了,依我看,柴也不给,水也不许到前院来打,看她蓬头垢面,如乞丐脏污,拿什么来挽回哥哥的心!”
秦婷婷拍手笑道:“姐姐此计甚妙!我听府里门房说,这两日她出入频频,显然是早好了,厚着脸皮装可怜呢!秋梅来了我的屋内后,我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前日王家姐姐来找我,都觉狭隘,不愿意再来。”她说得委屈,“她一个下堂妻,占了那么大一个院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当家做主的人是她呢!”
秦文婷剜了她一眼。此前秋菊还在的时候,不也占屋里的地盘么?秋梅比秋菊还瘦些,哪里会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不过是个借口,想占了罗家那女人腾出的屋子。
抢了秋梅不说,还想抢屋子么?!
她嗤笑一声:“那是大哥的院子,早些让她腾出来迎娶新妇才是,大哥心善,到书院避嫌,外面的人不知,还以为大哥对她余情未了呢!谁家好女子愿意嫁进来?”
这贪心的蠢货,胃口忒大,大哥的院子都敢肖想。
秦婷婷讪讪,心里又觉委屈,偏不敢对着秦文婷,就装做冲着罗燕飞的不忿模样:“姐姐说得对,那毒妇厚着脸皮留在家里,想必用意就在于此!我们可不能让她得逞!”
秦老夫人等女儿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一段落,才开口:“你们大哥休妻已有一段时日,还是得尽早再取新人,身边有人照顾,方能专心明年的省试。文婷,这事便交给你来办,徐娘子及一应奴仆,随你差遣。”
徐娘子笑着应是,对于罗燕飞昨晚提出的让秦家退回嫁妆一事就离开的事情只字不提。
离开老夫人的屋子后,秋兰小声问道:“徐嬷嬷,罗娘子昨日不是说肯离去了么?”
“你且听命行事就是,其他的休要多嘴!”徐娘子瞪她一眼,府里是不可能把嫁妆退回给罗娘子的,府里的嚼用大部分都得依赖罗家染坊每季的上供,罗家也不是好打发的主,说出来,下了主家的面子,她也不用在这府里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