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吸引眼球的亚裔青年。
头发有些长,快及肩膀,墨色发丝被海风吹得扬起,露出轮廓深刻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英俊得耀眼。
通常长发男人容易给人一种中性化的感觉,这人却完全不会,纯男性硬朗气息扑面而来,眉宇间的英气压都压不住,像是经过血与火的淬炼一般带着暗芒,即使此刻姿态闲适地坐在沙滩上,随性落拓之余依旧气势不减。
霍浔也算见惯大场面的,社交场合流云般来去的美人也见过不少,这一刻还是有些惊艳,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人似是对周遭视线极为敏感,快速转头看了霍浔一眼,微怔之后朝他一笑,随即转回头继续说着什么。
霍浔这才注意到他正戴着耳机打电话。
耳畔潮汐翻涌的浪花声像是莫名变小了些,霍浔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留意起了对方的声音。
青年嗓音偏低富有磁性,音量不大却很有穿透力,混着海浪一起传入耳朵里,很是动听。
他听见对方讲着熟悉的华语,十分标准,不带任何口音,语气轻松随意。
“想要我当免费陪游?做梦比较快!”
“不行,我正休假呢,休假的意义你懂吗?就是不接活儿。除非加钱!”
“真的吗?我不信。你空头支票开得太多,你的人品在我这里早就破产了。”
又跟电话那头说笑几句,青年挂断电话,双手反撑在沙滩上,抬眸去看融金般的夕阳。
鬼使神差地,霍浔突兀地开口问他:“你是导游?”
青年讶然回头,饶有兴味地看向霍浔。
“不好意思,我刚刚无意中听到你讲电话,你是库莎岛或罗纳城的导游吧?”霍浔有点尴尬地朝他笑笑:“所以你休假期间还愿意接活儿吗?我可以给你加钱。”
想了想自己带出来的现金金额,玩几天肯定是够的,但也没法儿太嘚瑟。霍浔斟酌道:“但也不能加太多。”
那青年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漆黑的瞳仁映着晚霞,像是被撒进了一把碎金,深邃又耀眼。
他盯着霍浔看了好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好!”
于是霍浔跟青年敲定,在岛上这几天,以每小时三十欧的价格雇他当自己的地陪导游。
未免麻烦,霍浔随口说自己是F国求学的留学生,假期来岛上玩。他还胡诌了个英文名,抬手对那人道:“我叫Daniel,你呢?”
青年笑出一口白牙,倾身过来与他握手,手掌干燥有力:“你可以叫我阿城。”
这梦境过于写实,与回忆中的片段别无二致,以致于霍浔睁眼时还有些恍惚,仿佛是回到了与阿城初见的那个黄昏,鼻翼间似乎能闻到带着咸味儿的海风。
不知道是不是梦里吹多了海风,霍浔睡醒时觉得不太舒服,明明是按照往常的生物钟正常作息,起床后却像还在梦里似的,头脑昏昏沉沉的,只想钻回被子里再睡一觉。
这种不适之感在刷牙的时候达到顶峰,明明是用惯了的牙膏,今天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戳进嘴里就是一阵恶心,害他干呕了半天。最后霍浔盯着牙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怀疑它是不是过期了。
霍浔毕业后便从霍家老宅那边搬了出来,自己独居。
他的房子是一幢二层独栋别墅,位于市中心附近的一个高端住宅区。别墅面积不算太大,但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霍浔主要图它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霍浔喜静,霍育铎便没有给他安排住家保姆,只让霍家的保姆阿姨每日上门来给他做好早饭兼打理屋子。
好容易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来到楼下餐厅时,梁助理和张秘书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位小霍总的生活极其规律,日常行程几乎可以精确到分钟,是以二人看着比平时迟了十来分钟的霍浔,也有些诧异。
梁助理还贴心地问了句:“霍总今天是不太舒服吗?”
霍浔只是说:“没什么。”
比起西式早餐,霍浔一向更喜欢中餐。今天的早餐也是他常吃的鸡汤馄饨配豆浆,还有几碟精致小菜。
胃里还是难受,浓郁鲜香的小馄饨吃到嘴里也变了味。霍浔皱着眉头勉强吃了两口便不想继续,起身示意助理和秘书可以走了。
这下连李秘书都有些担心了,觑着霍浔略显苍白的脸:“霍总,早餐是不合口味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去买点别的?”
霍浔摸摸还想造反的胃部,也觉得疑惑,昨晚没着凉、没喝酒、没乱吃东西,这不舒服的劲儿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他想了想,摆摆手:“算了,先去公司。”
今天事情太多,少吃点早饭也不算什么。
去公司的路上接到杨庭伟的电话。
“杜弈城答应了你的要求,他说会尽快给你一个安全等级评估报告,且不会参与后续的安保团队工作。”
挂了电话,霍浔抿紧嘴唇,用力闭了闭眼。
这个回复他毫不意外,很符合记忆中那个人的个性。
一场意外的邂逅,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也不知道昨天在办公室时,那家伙在气个什么劲儿,仿佛自己是个拔吊无情的渣男,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似的。
可说谎的又不是只有霍浔一人,分明那人也是满口谎话、没有走心。
一别两宽,才是对双方都更好的事情。
这一忙就是一上午。
霍浔开完会匆匆回到办公室继续跟满桌的文件打交道,桌上有梁助理刚煮好的咖啡,他喝了一口,差点儿吐出来。
明明无可挑剔的醇厚浓郁咖啡香,连温度都恰到好处,不知道为什么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上涌。霍浔放下咖啡,吩咐梁助理去换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