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阙被说中心思,一时有些语塞。
他刚刚看见最后那‘自杀而亡’几个字确实有些暗自的庆幸,自杀意味着这木炉镇没发生谋杀案件,不过是起自杀案而已,对他的官誉也无甚影响。
“......并非下官不同情那女子,只是下官明年就要致仕,当真不想因这起案件,在仕途上留下最后的污点,日后致仕还乡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
“黄大人。”卫禺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沉沉,直扣人心:
“以家为家,以乡为乡,黄大人作为木炉镇的父母官,学的是哪卷治世刑律之道?本官以为黄大人能在一众读书人脱颖而出,中了进士,已是旁人所不及,如今瞧来并非如此,在其位谋其职,别说你明年致仕,哪怕是明日致仕,发生了案件,都是你的分内之事。”
“... ...下官惭愧。”黄阙哑然无声。
卫禺语气放缓了些,“黄大人并非昏聩之人,既然日夜躬耕案牍,想必也是想为百姓做一番事迹,对比与衣锦返乡、家乡留名,更该黄大人珍惜的,难道不是这木炉镇百姓对你的爱戴信任么?”
“这......”黄阙脸色羞窘,“是下官思想愚钝,多谢少司大人赐教。”
一侧的崔策问多看了两眼卫禺,这样一收一放,恩威并施,他真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黄阙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验尸记录仔细看了起来,方才一目十行,此时仔仔细细读来,他心不由沉了又沉。
剥人奸.尸,在他治下,竟然有这等龌龊狠辣之人?!
卫禺看向黄阙,“黄大人,当初发现这苏萼娘的尸身的时候,怎么不见仵作来验尸?”
黄阙道:“木炉镇不比县衙,这么多年都不曾有仵作,当初有命案之时,下官曾去请了大夫来看,可大夫是看活人的,不是看死人的,渐渐的也不愿来衙门了。”
叶孟惊讶:“没有仵作,如何断案?大人也知这仵作的重要性。”
“黄大人,当初确认死者身份的是什么人?”
“回崔公子,是苏萼娘的丈夫。”
几人稍稍讶异,“苏萼娘还有丈夫?!”
黄阙道了声是,又将几人带出敛尸房,早在苏萼娘确认身份的时候,黄阙就见苏萼娘的生平都找了出来。
苏萼娘年二十,是木炉镇人氏,及笄之后便嫁给了刍灵村的王奇。
成亲后的第二年,苏萼娘的父母均误食毒果而死,苏萼娘家本是木炉镇富足人家,仅有苏萼娘一女,她父母死后,苏萼娘常回镇上居住,与她丈夫时常分隔两地。
崔策问仔细看了苏萼娘的记册,对黄阙倒是稍稍有丁点的改观,这黄阙虽然查案不通窍,这些死者记册倒是极尽详实。
哪年做了什么,何时何地与人发生了口角都记录详细。
黄阙看了几人,犹豫道:“只是... ...坊间一些传言,下官并未写进去。”
颜书眉心一动,想起他们入住炎火客栈的时候,在那大厅听到的一众男子的调侃,那些个死男人明知苏萼娘已死依旧黄腔嬉笑,真真是嘴臭欠收拾!
卫禺问:“坊间传闻?细细说来。”
“呃......”黄阙有些难以启齿,看向他身侧的何雄:“你来说。”
何雄上前一步,犹豫道:“......苏萼娘的父母死后,正好是她与她丈夫成亲的第二年,二人逐渐分居两地,不过......”他咬牙,继续道:
“不过听苏萼娘的邻里说,夜里苏萼娘的家中时常传出些淫.词浪.语,不堪入目。更有、更有甚者,还在白日的时候见那酒肆的老板出入过苏萼娘的家中,家中还传来桌椅板凳挪动之声。”
“桌椅板凳挪动之声,这是何意?”颜书问。
“... ...”望追拉了她一把,“你先闭嘴。”
何雄道:“坊间传闻,木炉镇的男子多半与苏萼娘勾搭一处,行苟且之事。”
颜书明白过来,“可没有实证,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黄阙道:“倒也不是没有实证.....那苏萼娘每月都会去药堂拿避孕草药,大夫那都有记册。”
苏萼娘与丈夫分居,却每月都要食用避孕汤药,这坊间的传闻,倒也不仅仅是空穴来风。
“大夫那看诊记录可在?”卫禺问。
黄阙拿起另一本记册,哗哗翻了几页,恭敬递给卫禺:“下官已经将关于苏萼娘的看诊记录全都誊抄一遍下来,与医馆别无二致。”
卫禺接过,递给了专业的人。
叶孟翻看了几页:“杜鹃花、胡颓子根还有紫竹根确实是避孕之用。”他翻了最近的一页,指间一顿,
“不过,这最近的一副药掺了藏红花,是堕胎所用。”
但胎儿不足满月,所以方才验尸没有察觉。
卫禺道:“半月之前怀过胎,或许从这半月中与苏萼娘接触的人来看,能筛选出凶犯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