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过,天色骤变。
昏暗不明的月亮被隐没进黑黢的乌云中,秋风瑟瑟,刮得林中的落叶像是生了脚的动物,簌簌地跑了起来。
“前面有个落崖石,小心些。”颜书和槐邻一左一右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素空和卫禺二人。
她将长剑别向身后,“黑死了,什么也看不见。”说着,从袖带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别。”槐邻按住她的手,“方才来这一路上遇到了哨岗,此处地形开阔,点了火很容易被瞧见。”
“......你说的对。”颜书听劝的将火折子收了起来。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白日与卫禺爬过的巨石,颜书伸手摩挲了片刻,指了指槐邻,“这里没有内力上不去,一人拉一个上去。”
槐邻在黑夜中隐藏惯了,对于这乌云遮月的黑习以为常,甚至能夜里视物。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二人,按理说吧,他应该拉公子。
颜书转身摸黑向二人探过来,也不管是谁,刚抓上衣角,旁边的槐邻一把拉过素空,飞身上了巨石。
颜书在黑暗里伸手摸索,“素空?......卫禺?”
“是我。”一温沉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颜书没多想,逮着人也跟着飞身上了巨石。
“槐邻侍卫,你可以松手了。”素空看揪着他衣领,眸子亮亮的槐邻。
“......松、我松。”槐邻刚刚一定没看错,公子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颜书抽出长剑,用剑在身前左右晃来晃去的探路,“还好你们想的周到,将我的剑带来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槐邻几人就不自觉的看向那被她当做手杖的长剑,蓦地,长剑寒光一闪,晃了几人的眼!
月亮又出来了。
斜斜缝缝的射进林中,让人勉强看清林中的景物。
素空屏息,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颜书背影的神色有些幽深,“曲姑娘这剑,莫不是来自抚江城的寒瀑玄铁?”
颜书握剑的手一紧,连忙将剑收进剑鞘,“.......什么抚江城,我可没去过。”
素空目光却打量起来,接着道:“传闻抚江城的寒瀑玄铁要是打造得当,其制作出来的兵器,在日光下泛着青蓝的幽光,在月光下则是月华披剑身,就像方才那样,能聚月光。我倒是听说,那寒瀑玄铁总共......”
“行了,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找到苏萼娘的尸身。”卫禺突然出声打断素空的话。
素空侧目看向卫禺,空明的眸子里有些讶然,卫禺的神色......是在帮曲颜书包庇?
为何?
“对对对,我家公子说的对。”颜书额冒冷汗,凑到卫禺边上,可不敢离这能说会算的素空太近了。
卫禺看了眼素空,微微摇头。
素空没说的话,他清楚。那寒瀑玄铁,拢共就两块。
一是留在抚江城坐镇,第二块,数十年前就被被抚江城城主送给了揽玉山庄的庄主了。
素空了然,卫禺看向曲颜书的眼神,他竟现在才留意到。
这边,颜书早带着槐邻到了那有树洞的古杏边,“就是这棵树!今日白天就是在这树洞里发现的双手。”
卫禺此时走了过来,“那双手,叶孟验尸怎么说?”
槐邻道:“叶公子说,那手能确认是苏萼娘的手,且双手皆被珈蓝香泡过,不过从苏萼娘出事到现在不过七日左右的时间,这手的腐败速度却十分不对劲。
所以他让我们今日上山尽可能的找到苏萼娘其余的尸身。”
素空问:“当时发现这树洞里的手,可还有什么别的不寻常?”
颜书和卫禺对视一眼,摇摇头,颜书道:“苏萼娘砍下来的双手藏的极深,我的手也只能勉强伸进去,所以不像是男人放的。”
卫禺看向古杏,“这树洞的位置与成年女子差不多高,所以排除小孩,初步能确认是女子所放。素空,你怎么看?”
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素空身上,良久,素空道:“放着手的人,或许不是僧人,但却懂木炉镇这地的佛法丧葬。”
“何以见得?”
“大瑾的佛僧讲究众生平等,众生死后能共登极乐,可西幽传来的佛学却不一样。
西幽的佛法讲究三六九等,分为金塔葬、砖木塔葬、土塔葬、古树葬、白皑崖葬、水与火葬,非穷凶极恶之人,不用水火葬。”
素空继续道:“听闻你们前几日去刍灵村 ,见到的就是孩童的树巢葬?
所以我估计,这木炉镇信奉的刍灵佛来自西幽,苏萼娘身下的尸身必然遵循着西幽佛门的入葬规律。”
颜书一头雾水,“那这树上的手......”
“西幽的树巢葬只是男童独有,女童或女子不得树巢葬,此葬式寓意着亡者有干净的灵魂,能吸取天地灵气登极乐,所以苏萼娘的手出现在这,或许只是偶然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