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帅就无条件地原谅他的一切犯罪行为,祝你们将来不幸遭遇了类似的困境,想要求助却发现无处可去时,记得你今日的慷他人之慨。”
先前那个呼吁大家去U大脸书推特下留言的博主陈海鸥转发了这条微博,言辞比豆瓣热血女子更激烈,在她的微博下爆发了一轮骂战,陈海鸥把每个前来留言艾登粉丝都臭骂了一顿,说她们是吃人血馒头的追星一族。
另一位叫穿山甲666的博主也发声了,她的影响力和粉丝数是参与的几个女性权益博主中最大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学校正视唐泽茹这起案件,”她的微博写着,“我个人觉得这个案件确实有一些疑点,但现在不管是女王的第一剑,瞎说女权,还是我,都无法再联系上唐泽茹了。但面对一个勇于发声,站出来说自己遭到了性侵的女生,我们还是愿意给她所有的信任,而不是令人心寒的质疑。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大家还是要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一些,强煎案是否发生了,艾登是否为真凶,这些都必须要依靠当地警察局的调查和取证才能确定,我们在中国这儿远程网络执法,对这件事一点帮助都没有。这件事的核心,说白了,其实不仅是强煎,而是美国大学对华裔留学生——尤其是其中女性群体——的漠视和轻待。U大这样花钱打发强煎受害者的行为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唐泽茹的投稿来看,对方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只认为这是一个好糊弄的年轻女孩,随便吓一吓就会屈服。
“因此,我们这一次必须团结起来,坚决要求U大重视此事,坚决要求当地警察局公正执法。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以后中国女性能放心大胆地去国外留学——知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伟大的中国,还有伟大的中国女性,都是她背后坚实的后盾。否则的话,只会有更多唐泽茹涌现。况且,如果艾登·维尔兰德是无辜的,那么最终的司法审判结果也能还他一个清白——这才是支持艾登的迷妹们应该做的,用不容辩驳的法律结果来证明他的无辜,而不是从受害人的品行瑕疵入手。”
如果让云决明来决定的话,他会说是从这条微博发出以后,事态才开始失控的。
这整件事最魔幻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再怎么客观中立的观点,或者是如何试图拨乱反正的行为,都无法带来预期的结果,反而只将舆论往一个更加混乱,危险的方向引去,并最终酿成了今天的苦果。
“艾登——我哥哥他怎么样了?”长久的沉默,云决明甚至都忘记了他还在和艾莉视频通话时,她的声音又响起了,小心翼翼地。
“他说想早点休息,九点钟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我想他一定睡不着。”
“我想也是。”
“你应该去看看他。”
“男生不会这么温存地对待朋友,他们通常都会让朋友自己待着。”
“去你的,”艾莉爆粗了,“这是借口,也是性别歧视,你很清楚这一点。”
“那撇开这一点不谈,说不定艾登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呢?”云决明叹了一口气。
“就算是这样,那你也除外。”
“别胡说了。”云决明皱起眉头。
“他需要你。”
“我不想去打扰他,艾莉。”
“你不想去打扰他,还是你担心在黑暗的卧室中,看见了脆弱又痛苦的他,你会忍不住想要亲吻对方的冲动?”艾莉干脆地问道。
云决明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是哪一个。
“那你就当做是他妹妹的恳求,”艾莉轻声说,“我了解我的哥哥——虽然可能程度不如你这个才认识了他不到一年的朋友,我一直很气这件事——我认为,今晚艾登真的会非常需要你。”
云决明仍然没说话。
他不愿相信自己对艾登来说有那么重要。
相信了,就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残酷无比的现实:即便他的存在之于艾登是那么的独一无二,他仍然只能是他的朋友。
没有独一无二到能让艾登爱上他,也不会独一无二到不可取代。
他宁愿相信自己只是艾登的好朋友,一个可有可无,失去了联系也不会觉得有多么失落的存在。就如同在冬季仰望乔戈里峰的登山家,他宁愿相信自己没有能力征服那座山峰,也好过信心满满,自以为是地向上攀爬,却在历经种种艰难险阻后,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能登上顶峰,只能在孤寂,冰寒,饥渴交加中,痛苦死去。
“Please,Ming.”艾莉双手撑在桌子上,恳切地望着他。
“早点休息吧,艾莉。”
“Please——”艾莉提高了声音。
“我也要休息了,明天说不定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先挂了。”
电脑屏幕进入休眠以后,没有开灯的房间彻底陷入了黑暗,云决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他以为自己会思绪万千,但实际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像闭着眼睛在脑海里玩捉鬼的游戏,长大后的云决明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空旷的场地上风声呼呼作响,所有曾在记忆中出现过的人都各自躲藏起来。然而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奔跑,不管他如何寻找,最后他伸手碰到的,都是艾登。
一睁眼,他又仿佛回到了人声鼎沸的体育场,一身猩红的艾登站在球场中心。上万名观众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声浪在空气中化为了有形的震动,和着云决明的心跳声一同响起。艾登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自己,仿佛无论自己身在何处,千万人中,他都能准确找到自己,他都只会看见自己。
明天过后,他有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无法看到那样意气风发,眉眼生辉的艾登了。
云决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他迈出了一步,又是一步,然后是更多步。
直到停在艾登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