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说让你去内侍省传话,把剑星殿的乳父侍儿全都罚二十大板。”
安澜以为他没听见,再次说了一遍,催促梦儿。
梦儿站起身来先把殿门关上,而后方才到他跟前回话道:“主子,以奴才看,这事您竟是不管的好。”
“什么意思?”
“主子,果贵君敢这么骄狂,不就是仗着膝下有三公主么?如今咱们也不说做别的,只由着那帮奴才们乱作非为,若是三公主果然摔着碰着了,主子再狠狠地罚那帮奴才,既给三公主出气,也不碍主子的贤名。至于果贵君,终究父女连心,想来就没心思缠着圣上了。”梦儿一幅智算天下的样子。
安澜沉吟了,他知道若是从男儿家之间的争竞来说,梦儿讲的是对的,不显山不露水,便能把林从的视线从明帝身上给摘下来。而况,明帝本身也是极疼小娃的,若是知道因为林从多日不归剑星殿才导致景辰被怠慢,那明帝多半也不会再像这两天这般扒着林从不放。
只是,他阖下眼眸,叹了口气,“果贵君再惹本宫生气,景儿终究无辜,何况,她也是陛下的骨血,本宫看在陛下面上,也得顾着她。你按本宫说的,去内侍省传话吧。”
梦儿急得搓手,“主子,您心善,您不忍心,可果贵君会领您这份情吗?他只会逞着您的好心,肆无忌惮地缠着圣上!主子,您常跟奴才们说打理后院要恩威并用,您这么一味心善,不是纵容别人骑在您头上么?”
安澜没说话,他行事有分寸,他人美心善,他做不来恶毒的事,的确会让林从没有忌惮。得罪了他,没有任何不能承受的后果,那人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得罪他,像林从这样本就骄狂的男儿,只会愈发得寸进尺!
只是,再怎么着,他也得把这个火发到林从本人身上,至于景辰,他该护还得护,他是这小娃的嫡父,坐视她被怠慢,还算是慈父么?
他站起身来,吩咐梦儿道:“你只管去内侍省传话,果贵君那里,本宫自有主张!”
梦儿见他主意已定,便不情不愿地领了他的命令往外走。
梦儿到达内侍省径直去见内侍省如今的临时长官谢薇,却意外地瞧见谢薇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他以前没见过这个年轻女子,一时拿不定主意,隐在雕花门洞外面的帷幕里悄悄观察。却见那陌生女子眉如远山眸似秋水,琼鼻朱唇,肤白如玉,单论长相,很是出挑,瞧年龄也就二十上下。那女子正抓着谢薇问个不停:“宫里这么大,真的没什么地方需要翻修重建的吗?薇姐姐你好好想想呢,像映天宫、像筠华殿,以前不都修过么?那别的宫殿就不用修了么?求你了薇姐姐,帮我好好想想,这对我很重要。”
那谢薇不大耐烦地往下杜洛惜的胳膊:“杜洛惜你怎么这么啰嗦,江相让你去新都,你就去啊,你只管在我这里磨蹭什么?”
那杜洛惜苦着一张小脸,“薇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不愿意去新都,我老师跟我说留在京城,才能有升迁的机会,我去了新都还怎么升官?”
谢薇皱起了眉头,“那你就去跟江相讲不就行了?你跑我这里来闹什么啊?这可是内侍省!”
杜洛惜可怜兮兮地道:“我总要有个理由才能不去新都啊,求求你了薇姐姐,你帮我想个理由!我知道你人最好了,你一定会愿意帮我的!”
谢薇无奈地一甩袖子,“要不是你是定儿大哥的小姑子,我绝不帮你!”
“嘿嘿嘿,我就知道薇姐姐最好了。”杜洛惜笑得见牙不见眼。
“咳,谢大人这里好热闹啊。”梦儿瞧完了这一场,方才自雕花门洞迈步入内。
“哎哟,是梦儿小哥!小哥来这里,可是皇后主子有什么吩咐?小哥打发底下的人来说一声就是了,这大雪天怎得亲自来了?”那谢薇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地向着梦儿客气寒暄。
“皇后主子懿旨,剑星殿的乳父侍儿怠慢三公主,罪无可恕,着赏每人二十大板,即日行赏。”梦儿面无表情地传达了安澜的懿旨。
谢薇赶忙应下,“下官领命,下官这就让人去传宣那几个奴才,请皇后殿下放心。”
梦儿傲慢地“嗯”了一声,却是不急着离开,他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这杜洛惜。他已经十九岁了,常年在宫中服侍安澜,难得见到这么年轻俏丽的小女官。谢薇看梦儿直勾勾地瞧着杜洛惜,倒担心他向安澜告状杜洛惜私入内侍省,赶忙解释:“这是之前在映天宫搞修建的工部官员,她这会子过来,是担心今年雪大,宫里有什么需要修修补补的事。”
杜洛惜此时已经听明白了,这梦儿乃是安澜身边的大侍,她赶紧向前施礼,“这位哥哥好,小女子杜洛惜,给哥哥见礼了,还望哥哥问问皇后殿下,若有什么差遣,小女子必当全力效劳。”
宫里这会子能有什么差遣要这杜洛惜做呢?梦儿一时想不出,但又不愿意拒绝,便笑道:“待我回去问问皇后主子,有没有差事让你做。”
“多谢哥哥,洛惜先谢过哥哥。”杜洛惜抱拳施礼,态度恭敬极了。
梦儿却是不大在意她的礼数是否周全,只吩咐谢薇,“抓紧办差,今个儿就把剑星殿的几个奴才全都赏了,皇后主子生他们的气生大发了。”
“是,下官这就去办。”谢薇躬身施礼,而后当着梦儿的面传宣了赏刑司的男子差役。
梦儿见她把事情安排妥当,也就不再多留。
回到明心宫,却见管理御花园的侍儿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你做什么呢?”梦儿问他,那侍儿道:“今年雪大,丽正殿后面的小亭子被雪压塌了。”
梦儿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杜洛惜,去后殿见安澜,把小亭子需要修建的话讲了一遍,又道:“奴才方才过去内侍省,正遇见一个工部的官在那边问宫里有没有什么要修建的地方。”安澜不甚在意,吩咐他道:“既这么着,便让人传话过去,要内侍省负责修亭子。”
梦儿领命,却不愿意再重新走雪路,喊了个三等侍儿去传话。
那杜洛惜此时尚未离开内侍省,得了三等侍儿的传话,简直高兴得要死,谢薇也不曾料到正好有个亭子去需要修建,便告诉她去政事堂见江相,把不能离京的缘故讲给江相听。
杜洛惜立刻便赶去政事堂,却没能见到江澄,政事堂的差役说江相国午时便出去了,走前便说今日下午要晚些回来,她若是不要紧的公事,可以明个儿再来奏禀。
那杜洛惜琢磨着自己既有理由留在京中,倒也不是立刻见江相国,便乐呵呵地回去了。
江澄万不料他想法子要调离京城的人,居然留下修御花园的亭子了。他此刻正坐在在苏澈的丰乐居,与苏澈、顾璟围炉小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