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间,他们仿佛往日那样闲谈,却又有些针锋相对,各自持言。
因为念酒也不似往日那般的和善,更是有些直言不讳的说到真正的生活远不像世俗眼中那样的狭隘,它不是非此即彼,也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有很多模糊的中间地带,而往往,搞砸自己人生的,都是自己骨子里无法克服的弱点。
大概是因为张谦许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又太担心出现纰漏,或许在众人得知了他的消息,知晓他是在后续不甚被宗主赶了出来,多半也是背着宗主拿了第一的缘故,有的人也难免议论纷纷,可是他怎会不曾经历?
最初在他夺得魁首,也有人觉得是那宗主有眼无珠或是不识人,好端端的认为自己都那么厉害了却不要对方了,要么就是觉得估计是张谦许自己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被逐出宗门。
这些流言蜚语历历在目,但原本对待旁人还算是恭顺温谦的张谦许现如今却慢慢地变成了一块孤岛,也不与谁多有交际。
如此以来,旁人便认为是他……果然是不伪装下去了,先前还那般好言温语,如今倒是本性暴露了,当真是令人觉得唏嘘且不尬。
但念酒自始至终也都在告诉他,人生不会太糟糕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情绪会驱使人,但是无论你身处怎样的环境里,只要能感受到爱,获得对生命的敬畏,拥有活下去的动力,一切也都打不倒你的。
就算是真的到了那种你死我活无法作为的地步,也能够做错摔倒后再站起来。
可能这个时候的念酒也清楚前路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所以显露出了不怎么友好的野心勃勃和严厉苛责,他更是直言不讳的说道张谦许与以往那番谦和礼让的态度截然不同,这种不想讨好,坚持自己的意见,不想被周遭的目光和评价拖累的态度,反而是他认为最好的。
毕竟这样是最为自在,也是最能够摸清楚自己内心的处境。
念酒直言不讳张谦许他如今需要的不是适应,而是得到自己的感悟与理解,强大自己的内心,以至于所有人都无法击溃打倒你。
但念酒也不是一贯的严峻风格,因此很快就解决了一碗,将莲子勺入口中后,才抬眸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张谦许,见他似有所思,更是清楚,他多半清楚张谦许并不喜欢人太多的时刻,所以也是宽慰了一番。
多半也是觉得生命本就是一场双向救赎,明白种因得果,而后释然开怀,所以也无需在意旁人所言,只管按照自己的心中所想作为就好。
只是张谦许反而没有被说动,而是想起了另外一番场景,也想先前自己被赶出宗门后被救到客栈之中,他在考虑是不是念酒他们所谓,虽然这样询问,可是当念酒听闻反而是几连否认,反正就不是他干的额就是了。
但当张谦许感觉到念酒前来时候,他的心绪总是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也估量见念酒这幅不知不明死不承认的态度,也下定决心觉得那先前多半是了。
张谦许知晓那客栈的事情是谁留下的,但眼下时候不佳,于是也是质问着为何要对自己这般作为,他即没有什么好处可得,又没有什么可以给之,之前甚至也是与八皇子办事,自己都自顾不暇,如何与他们能够有所交集?
念酒当时愣了一下,觉得张谦许又是开始自问起来钻空子了,于是随即就是打马虎眼笑哈哈的就过去了。
毕竟对方知不知道都不重要,看他现在的态度,多半自己承认了也要被说到几句质问的话,自己还不如装作不清楚。
“你不说我亦知。”这样好似赌气似的态度,反倒是有些真性情。
念酒见张谦许也没有在多问,也同样清楚理解,反而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瓶瓶罐罐的草药拿了一些出来,毕竟之前也忘记给他了,说着就是让他自己存好,以免之后以防万一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就见不到他了,那太糟糕了。
其实念酒清楚他的疑虑是源于自身对于外界的警惕,而自己所能够表示安慰也是一丝一毫的温柔。
所以在这期间,多半还是松了些口袒露自己的心声。
念酒说到自己的理念和心之所向,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待信念也是这样,袒露的也是他年少时候的志向。
那些瓶瓶罐罐摆弄了下,也好似带着几分随性,“毕竟做都做了,再半道停下什么都不会拥有得到,如果继续下去或许也如你所想,其实也可以从中发现一些不同的,你所能够左右的。”
张谦许只是沉默着,这种沉默是对自我的无声同化,在某些时刻也杜绝了外界的各种危害,也包括了善意与帮助,而念酒所谓的善辩能言在他的眼中反而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
“你很会说。”他淡然道,念酒听完也不否认,只是笑了笑,“所谓的交涉只不过是□□的酒局官场,都是为了一定目的而作为,只是一个由内一个向外,我想要得到,所以我得这样做。”
“就像你不想得到时的逃避和伪装那样,他们说词穷是灵魂的春困秋乏,我相信你也是这样。”
张谦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会说话,甚至都不让人起一丝不耐烦,甚至反而因为话语当中的温柔和开阔,令人觉得豁然开朗间放下心中的负担。
“不过我也相信一件事情,可能是一种观念,那就是顺从的人软弱可欺,反抗者一路顺风,我不想作被欺负的那个,我也不想成为施压暴力的那种人,所以我宁作我,反抗也好改变也罢,只要能去尝试,也都是机会。”
念酒在看到他这般的沉默迟疑,就清楚他的内心在反驳自己,毕竟如果这样的反抗和尝试,迎接的是如同眼下这样的处境,如若是将来的死亡,张谦许也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替他们做些什么。
“你要是死了,我找不到尸体,我会给你立坟。”这或许也是张谦许唯一能够做的。
但念酒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说出来,因此也不客气笑笑,"那我就是永远不会降落的太阳,是你黑暗中的唯一方向,但是在此之前,我没死还得做吧。”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成为对方这样的人心中留下一抹痕迹,好像也不错。
“做这些事情,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身亡殒命,但作为这些也是我此生的信仰,无论如何也都要继续持之以恒下去,就算结果如何也都必须坚持着。”他这么说着,其实早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
张谦许没忍住回头望着他,也是长长久久看着他此刻的身形面容,就好似有些遗憾,也有些不知晓该说些什么,毕竟有些时候,你预感到了对方会离开,但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做些什么,能够讲些什么,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