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明觉抬眸看她,神色依日清冷,似乎也知晓自己的言语太过冷硬,恐伤了她,也补充道:“施主若觉亲切,唤我声小师傅便是。”毕竟说起来,他或许也清楚这般才好。
却间她眉眼间似是无奈,讲述起方才自己这般言语的缘由来,言语间还有几分惋惜道:“墨墨是家中兄长唤我的名字,可惜他早早去了。”
“阿弥陀佛。”到底这僧人不知晓这世俗之间的人心险恶,更不懂她是刻意那般言语。
若是真去查查,就知晓她兄长分明是活着好好的,若是被她兄长知晓了,估计是捶胸顿足,觉得自己妹妹这边冷漠扎心,咒自己。
然,这位僧人到底是单纯直言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这般的言语间也是宽慰着,“逝者已矣,生者当珍重,施主莫要太过伤怀。”
毕竟是在闺阁当中学习过各种礼仪利弊的人,如何不知晓扬长避短取舍之道,因此为了达到目的,也的确不惜任何代价,她想。
“只是觉得,若我能听到,或许能够没有遗憾。”她故作踌躇惆怅,看着也是一副愁容,那面庞望着屋外的天际,瞧着也正令人觉得动容。
“人生无常。”那僧人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了些许,“遗憾亦是难免,施主心中有念,兄长在天之灵亦会感知。”瞧着也是真切的替她感到惋惜宽慰。
见她似乎并非开解,明觉也是学着那些主持与僧长的模样宽慰着,“施主莫要难过。”他双手合十,似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兄长虽已离去,但他的音容笑貌,定会长存于施主心中。”
“可我忘了、师傅,抱歉。”她却浅笑着回眸,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与僧人多言。
“无妨。”明觉面上无悲无喜,似是知晓这般的场景当中,也是人间过往,“人生诸多记忆,本就会随时间消逝,施主不必介怀。”
他薄唇轻启,神色平静,“过往之事终会在岁月长河中淡去,施主不必挂怀。”
“多谢,不愧是出家人,听闻今日这番话,小女也觉得好多了。”她说罢也是缓缓起身,那一身翠色衣裙,看着也是大家闺秀,外边的侍女在门外候着,眼下着地方也只有他们二人巧在,想必也是机缘巧合。
“施主客气了,人生苦短,还望施主珍惜当下。”那僧人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
而她只是欲言又止,“我……”似乎不知是否该说。
明觉转过身来望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却就如这青灯古寺,且有赤子之心,看着也有几分真切真挚的模样,“施主有何吩咐、贫僧定会尽力相助。”
许是想起来兄长,她面上也是有些怀念,“我想听一声。”
想听闻一声什么,其实也都在不尽然间。
虽知晓这般不妥,但是见到这世间多番疾苦,她又是这般年轻的女子便早早没了兄长能够庇护,到底还是留有几分人情冷暖。
“阿弥陀佛....”他犹豫片刻,终是轻声唤了句墨墨。
似是听闻这句言语,亲近却也显得格外的温暖,只见她只是眨眼间那双杏仁般干净纯粹的眼眸当中也带着几分湿润,明觉看着她眨眼睛就落了下些许的泪滴来,泪眼婆娑哑着声音道:“谢谢。”
“施主莫要再哭了。”到底心性单纯,见不得女子这边的姿态,明觉只是递上一方干净的手帕,“一切皆有因果,贫僧能帮到施主,亦是缘分。”
这般好似没有什么用处却充满真挚的言语,到底还是温暖人心。
她只是缓和了片刻后点点头,似有些不好意思,“这手帕我改日洗好还给师傅。”
“不必了,施主留着便是,不过是一方手帕、无需挂心。”那明觉说罢间见她收回手帕,面上依旧淡然。
那墨墨女子只是笑了笑,似是询问道:“谢谢,我可以最近过来这吗。”
“施主想来便来。”明觉看向她,虽知晓自己事务繁忙,未必能够顾及的上,只是眸中多了几分关切,提醒说罢,“贫僧修行繁忙,恐不能时常陪伴施主,但法持寺随时欢迎施主。”
明觉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见眼下时候不早,也在此处停驻了片刻,因而只是声明道。“施主自行方便即可。”
也就是此刻,明觉退后一步,与她保持适当距离,“只是贫僧平日多有修行功课,恐不能常伴施主左右。”
而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笑盈盈点头称是,眉眼间好似解惑似然般。
见她笑了,明觉不自觉也唇角微弯,“施主心情愉悦,便是好事,不知施主明日是否还来寺中?”看着好似无意间询问着,但她又如何察觉不出来他这番话语当中的意思呢,因而只是点头当然道:“我会做桂花糕,师傅可以尝尝吗。”
“出家人戒荤腥,桂花糕腻辛.....”明觉迟疑,却还是婉拒道:“下贫僧不便品尝,多谢施主好意。”
只见她有些黯然“我知晓的。”
实际上她却也知晓自己并不会做桂花糕,也做的不好吃,无非是当着他面装模作样罢了,再不济也可以让家中的侍女做份。
他不会知晓,也无伤大雅。
然而明觉却是信以为真,因此见她难过,也是沉默片刻宽慰道:“施主莫要失望,虽不能食桂花糕,但贫僧可与施主同品茶论道。”
“好。”她点点头,看着似乎也不见得有多少神态。
“那明日施主来时,贫僧便在此处备好茶水,与施主共话禅机。”这番话也太过纯粹单纯。
瞧着便是纯粹单纯的人啊,她缓缓抬头暗中打量着他的身姿态度,长身玉立,目光清澈,也当真是独有的单纯。
其实,她看得出,“师傅你很好。”只可惜,自己本就是个混世魔王。
“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是尽己所能,帮助施主罢了。”
明觉垂眸,面上无波无澜,看着态度似乎也是正态。
因而在她拜别告辞后,也是目送她先行下山,而后才回到寺庙佛堂当中念佛诵经。
只是他或许不知,那女子,或许在此刻也早已经早早备好了些,但好在,他自然也是有记得自己所言,更是记得明日的邀约。
因而在第二日,明觉早早在居室备好茶水等她,这也是刚才知晓:“施主来了,快请入座。”在察觉到动静,明觉也是并非抬眸,只是念着佛法,堪堪应答了一声。
但低眉垂眼间,还是有看到那抹衣角。
她今日似乎也与昨日有些不同,纵然是清单雅致,却也换了一身好看的衣服,发间别着一只明娥色的发簪,还带着些许的流苏,腰间紧系着马褂黄绸带,身上披着明黄色的青翠点缀,却也是淡中含着几分明朗,此刻正好对上她亮澄的视线:“谢谢师傅,我带了。”
虽说昨日拒绝,但她今日还是带了那盘桂花糕。
寺庙的路途有些遥远,但是放在食盒当中倒不至于凉了,也能够看出几分有心,因而也不好再次拒绝。
“施主不必客气。”明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这桂花糕,贫僧便收下了。”
她只是点点头“谢谢师傅。”也是一同落座在早已经备好的厅堂案前。
她见他沏茶净洗,虽用的是寻常的料子,但也见得那举止之间的认真仔细,看着也能够知晓这期间种种。
寺庙当中香茶甚少,能够有这般已经是为不错,更何况还是寻常的僧人,能够领到的份额也是不多。
“施主请用茶。”明觉为她斟茶,动作优雅从容,“不知今日施主想与贫僧聊些什么?”语言当中不知是平日就是这般的温柔,还是说无论是对谁都是这般?
她若有所思,只是言表四字道:“人情冷暖。”
“世间百态,人情冷暖,皆是常态,施主莫要太过在意。”明觉抿一口茶,神色淡然。
她却是想起些什么,只是眼中含着几分笑意道:“我有一位好友,也是见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