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禁止人口买卖，但很多客人私底下养些奴仆作为备用口粮。他们带进来我们又不能赶出去，赶出去这些人还是死路一条，他们没有饭吃，饿了只能啃草根，吞石头，死掉会被拿去煮，供其它活着的‘口粮’吃。油脂丰富些的部分，留给他们的主人享用。”

“这几位不想吃人，所以饿成这样子，更不想被其他人吃，找到我，希望我给他们留个全尸。”

“我就这点本事啦，没办法阻止他们私底下的交易，但光明正大弄死几个客人的奴仆还是可以的，他们不会找我麻烦，毕竟整座城都是我的！”

贺飞兰说这话时，语气努力雀跃，想让话题没那么沉重。

当初的少年依然赤忱，只是他学会了掩盖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初心。

“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洛老师敲了下他脑门，打掉伪装出的洒脱。

“你不是当副城主了么？已经很好了，你和勇勇父亲阻止Z城娱乐.城惨案再现，起码在你们管辖范围内，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很棒了。”

所以不要苛责自己，你们已经做到很多事情了。

“呜呜呜呜呜，真的吗老大，能得您的表扬我三生有幸，我贺飞兰这辈子能获得洛神肯定，死而无憾。”

“少贫。”

“如果能救下他们就更好了，可惜我能力不够，没能保全他们的性命，只能留个全尸。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才会受限于娱乐.城的规矩。”

没等洛童安慰他，贺飞兰双掌猛地往脸上拍，留下两坨巴掌印。

面带巴掌腮红的小伙子目光炙热，声音坚定：“终有一日我会成为规矩的制定者，而不是遵守者！”

安慰的手转头拍在小伙的肩膀上，洛老师欣慰道：“你可以的，贺飞兰。”

另一头，刘成安仰头望向比他还高的昔日儿子好友，脸色不再淡定。

在他印象中，庚子濯只到他腰部，跟小鸡仔没区别。也没有很长时间不见吧，这小子怎么跟吃了激素似的，一下子窜得比天高？

他不善言辞，庚子濯亦心不在焉，余光无时不刻关注洛童。

——聊什么呢？聊这么开心，童童跟贺飞兰好像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贺飞兰和我，当然我对童童更重要，不能小气，童童有朋友是好事！

——童童好久没跟我聊那么多了。呵，童童还鼓励他，童童的善良全世界都能分到。没事的没事的，我分到一点点就好。

——没事个鬼，他的肩膀能不能离开童童的手！

庚子濯脸色越发阴沉，气氛逐渐凝重。

作为成年人的刘成安，自觉担起社交活跃分子，干巴巴道：“许久不见，长得真壮实啊。”

“童童喂得好。”

洛童给他准备了一储物项链的能尝出味道灵食，陪他吃饭，陪他锻炼，陪他睡觉……嗯，只是不睡一张床，这点不太好，其他的都顶配，他的身体能不好吗？

“还是洛老师会照顾人。”

“嗯。”庚子濯不太习惯跟除了洛童以外的人聊天。

寂静半响，刘城主另起话题：

“以前那事，你还怪我吗？”

“什么事？”

“扔你食物，凶你那件事，其实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不要怀有愧疚心理，勇勇的事，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童童开导过我了。”

“那就好，那就好。”

看着这张脸，刘城主无法不想起自己的儿子，他感慨道：“我家勇勇贪吃，如果还活着，说不定跟你一样高了。”

提到共同认识的那人，庚子濯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敛下眉眼，呐呐地点头。

勇勇就算天天大鱼大肉，十来岁的孩子不可能在两年半的时间内跟二十几岁的庚子濯一样高。但两人都默认这个假设，逝者已逝，对于他的想象是生者最后的缅怀。

为了让缅怀不孤单，庚子濯没有否认。

黑瞳直视对方，他问：“你找到罪魁祸首没？”

刘成安摇头：“没有，但快了。”

“找到后，你打算怎么做？”

“血债血偿，让他体验同样的痛苦。”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报完仇之后，你想做什么？”

庚子濯一脸认真，他看着刘成安，但又好似没看他，透过他，庚子濯看见了当年一心报复的自己。

刘成安楞了几秒，哈哈大笑，说：“哪里想得了那么远。”

是没想那么远，还是没想告诉他？

结果，都那样，他知道的。

报完仇，活着的执念没有了，干干脆脆哪里来回哪去。不留念，不遗憾，不想再来人间一趟。

或许和勇勇团聚，对刘成安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庚子濯没有直接告诉他，凶手是谁。按理说，他是最能体会刘成安心态的人，可他没说。

眼前的男人正值壮年，儒雅之余，两鬓斑白，眼尾有揉不开的褶皱，眉宇有化不开的忧愁。作为一城之主，他无法春风得意，无法活在当下，他的心永远地困在勇勇死的那个晚上。

刘成安，早随勇勇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复仇的躯体、一团刺进□□的意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