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动静、冰凉的、毫无气息的身躯。
就仿佛一具……尸体。
抱着冰块般刺手的尸体,人类额角和后背刷地生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轻轻摇晃,怕碰碎怀里的人。
声音有点沙哑:“童童、童童?你不要吓我……这一点都不好玩,你起来……”
下一秒,灵力灌入冰凉躯壳,汹涌澎湃的灵力如入平静的海面,没有半分声响。
要有反应的,不管是推他出去还是迎上来,洛童体内的灵力应该对外来灵力有反应才对,一滩死水,毫无波澜,庚子濯的灵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灵识,庚子濯开启灵识,往怀中人身体里钻。洛童平日里不喜这种行径,他说没有礼貌,一言不合就闯入别人灵识里,换成别人得说不定就绞杀了,他当时还用了个很形象的比喻,说这跟上别人家跳脱衣舞一样不知廉耻。
他们也曾不知廉耻过。但只此一次,之后说什么童童都不肯了,他说还得做心理准备,这一准备就再没后续。庚子濯看童童好像不太喜欢,就没有再提。之后他们便进入这座人类基地,少了很多独处时间,多了很多叙旧时光,自然再没后续。
为什么没有反应,不应该这样的。
洛童的灵识完全消失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既不排斥也不迎合,如入无人之境。
“童童,你不要吓我。”庚子濯摸不到心跳,探不到呼吸,感受不到体温,更摸索不到灵识灵力。
他彻底紧张了,背起洛童就往外跑。鞋子跑丢了不管,找唐辛,他只认识一个医术高潮的人类,唐医生,唐医生一定有办法救洛童。
无力的手不断下滑,庚子濯更加用力抓紧,一只手掐住洛童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固定腰上的双腿。冰凉的皮肤不断蹭他脸颊,贴上火热的后背,仿佛背着冰块,秋老虎季节,明明背着清凉冰块,他仍不停冒汗。
鸡皮疙瘩浮在手臂上,庚子濯汗毛直立。
不可以出事,童童不可以出事。
庚子濯完全不能想象没有洛童的日子,从他认识洛童以来,这个男人就比寻常人强大,他像永远不会倒那般屹立在那,千百年后仍然不变,沧海桑田,或许他会经历不知道多少个轮回,可洛童还是那个洛童。
他厌恶这个世界,可也会因为世上多了洛童,重新喜欢上世界。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刚童童还帮他怼人,怎么现在就躺在这里一动不动了。人类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内心有个洞,风呼呼往里灌,他觉得自己有点腿软。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童童还有救不能放弃。
他失去思考能力,凭借意识把洛童送到刚才的地点。可为什么,这段路那么长,他走了好久好久,久到口舌干燥,久到腿脚发酸,还没看见唐医生的家,来时路他没印象了,他沉浸在洛童帮他怼人的兴奋里,沉浸在童童依旧喜欢他的失而复得欢喜里。
他怎么会记得看路呢,他光顾着看童童的脸了。
他机械地走着,感觉风沙淹没了他的脚背,漫上小腿、大腿、腰部、胸口……要把他吞没,他挣扎,他背上还有童童,他要带童童去看医生,童童还有救,任何挡住他的都该杀,哪怕自己的情绪也不行。
红光闪烁,割开他皮肉,斩断漫天黄沙,斩断藤蔓缠绕的情绪,辟出一条通往光亮的路。
他走出来了,脚边碎了好几块灰扑扑的石头,青石地板,他一脚踩过去,头也不回。
只是背上的重量陡然变轻,他低头。
两只手抓住的手腕和脚踝,粗糙纤细,不似人手,他反手将人揽入怀中,他的童童呢?
童童变成木偶了,他不曾放手的童童,刚才一直在他背上的童童,怎么就变成木偶了?
庚子濯跟有强迫症似地擦拭木偶用颜料粗犷画出的扁平五官。
很难得,他没有哭,擦半天,擦不出人样,重新放回背上,一步步往唐医生家里走。
木偶能治好吗?
能的。
童童是木偶也能治好的,木偶可以成精,童童可以变回来。
童童不是人,不能用人类的逻辑判断。
他敲开门,唐可大惊失色:“你怎么受伤了?”
他才惊觉,自己一身伤,伤口太密太深,哪怕实验体治愈能力再强,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愈合。
他躲开唐可包扎伤口的手,直奔唐医生卧室,他和银安都在。
庚子濯放下木偶童,空洞的视线投向唐医生,请求他:“救救童童,他变木偶了。求你帮我变回来。”
粗制滥造的木偶人,很难跟洛童联想上。
可是庚子濯的语气太过坚定,唯物主义的唐医生将信将疑摸上木偶的心脏。
“童童没有心跳。”庚子濯说。
是了,唐医生记得洛童奇葩的活死人体质,当年还遗憾没有留下一星半点血液供他研究。
探向鼻息的手也停止,怎么看,这个木偶都不可能变成人啊,这年头还没见过物变活人的异能,洛先生更不像连异能都支撑不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