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寿命短，积累不到多大怨恨。后期可以靠时间吞噬更多冤魂累积能量，但前期呢？高纪生要如何争得过成鬼多年的地府怨灵？

正是认为人类无法操控招魂幡，洛童才摁下高纪生身上的那点不对劲，强行无视他跟高敏之间过深的羁绊，排除高纪生是人类这个选项。

可现下，全部对上了。

倘若，这面招魂幡里装的不是地狱恶鬼呢？

这面招魂幡里的冤魂，全是人类。

皮利为高纪生练了一面新的旗。

他在人类身上做实验，折磨他们□□，趁人类精神崩溃，抽出他们的灵魂，活生生安到旗子里，供高纪生修炼。

活着的人类抽魂成了蜂巢里麻木的傀儡。

死掉的人类抓魂成了死而复生的杨茂。

但是不够，这种方法积累的冤魂太慢太少了，人类意志脆弱不代表没有意志，遇到自我意识强烈那类，稍不注意便脱离掌控，不如把人类变成没有脑子的生物，入起旗来更容易，于是有了阿尔法病毒，有了丧尸。

人类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智慧。

高纪生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皮利享受隐匿人群凌驾人权之上的快感。

高纪生每次使用招魂幡，皮利都兴奋雀跃，无人发现的恶作剧，令他倍感愉悦。

偏有人遵守规则，妄想当救世主，让所有人逃脱他的掌控，破坏特意建来解乏的乐园，叫他如何不生气。

“不可以么？”皮利歪着脑袋，似对洛童的愤怒表示不解：“算起来，你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为何偏和我作对？人类生命如蜉蝣，便是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活不长久，不过是借用一番，你什么身份质问我，你替谁出头？”

金叶蝶那边毫无动静，与基地的人失去联络。

皮利咧开那张大嘴，蛇信子一般的舌头盘旋密集齿间：“不如我们联手，我给你解开诅咒的方法，不不不，这都算不上合作，你只要不插手，作恶的不是你，不需要有罪恶感。我也不干扰神君历练了，待他日后飞升，不与我计较。”

或许是能量多了，渐渐地，他又转换成初见时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模样。

瞧着比刚才顺眼多了，皮利徐徐善诱：“你我都是无端扯入这场战役的可怜人。我们互不干扰，安稳度日，如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独木桥。神君历练我不再插手，解开诅咒，大不了我让你下回诅咒，左右不过掉些修为，就当我赔给神君了，你看如何，我把最大的诚意都拿出来了，便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他让洛童饶人。

一个侵害者，被反过来讨公道时，让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琥珀色的眼睛定定望着他，等他说完，一字一句道：“你才是最傲慢的那人。”

“什么？”皮利脸上那表示友好的不到眼底的假笑收住。

“你总说大家看不起你，把你贬到地里，可是，你才是最傲慢的那位。”

洛老师无情撕碎他色厉内荏的表象：“从始至终，你渴望的不是平等身份，你渴望大家奉你为王，你想当人上人，想跟泰山府君魔神他们平起平坐，如果可以，你想在他们之上。”

皮利沉下脸：“追求实力是灵修的本能，我不信你就不想修炼到至尊地位。”

“当然想。”那张脸幻化成人类模样，但只是表皮像人类，内里依旧丑陋不堪，八只眼睛惶恐望向世人，试图将每个投来的眼神都捕捉住，再扭曲投掷回去。

洛童的目光要将他透穿：“灵修一生都在逆天改命，追求更强实力是所有灵修的共识，可你太傲慢了。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你看不起其他人。比你强的人，你认为他们占天赋优势，对你不公，修为比你低者，你却认为他们天生弱小，不配与你共行。”

“你说大家看不起你，不对，是你看不起大家，世界不围着你转，你便觉不公。世界围着你转，你仍不知足，妄图掌控大家生死，你看不起凡人的命，却执意留在人间，你想了却我跟小濯的事，不惜耗费修为赔偿，你认为这是最大的诚意。待我俩从人间飞升，你便可再呼风唤雨。”

“皮利，你想成为天道，一个有自己意识喜好的天道。”

轰隆，有天雷过，震耳欲聋，骤亮的光从被掀开的仓库顶劈入，把那张类人皮照得惨白一片，那双碧波的眼假得像蒙尘的玻璃珠。

洛童话锋一转，又问：“你知道天道为何独宠人类么？”

“人间隔离在两界之外，却有得天得厚的气运，能自成三千小世界，你以为如何？”

皮利一脸不耐烦：“爱如何如何，天道偏心不是一天两天，我管它如何。”

洛老师摇头，跟同学讲课般耐心：“天道不偏心，恰恰相反，天道很公平，若不是人类寿命短，要不是分割成很多个小世界，恐怕人类要建出另一个神庭来。”

皮利嗤笑：“呵，就他们，贪生怕死又胆小懦弱，你怕不是给人类洗脑了。凭他们感知不到元素的身体再给万年时光都翻不出浪花。”

洛童竖起食指，示意噤声：“嘘，你听，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