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濯腰杆子瞬间硬.挺,无形的尾巴继续翘起。
契约很快亮起,不稳定的器魂化为一小块晶石一样的碎片,安心休眠养伤去了。
这是他万年来睡过最安稳的觉。
洛童刚收拾完这头,转身便看见小濯蹲在问心的废墟前默哀。
巨大一只,背影却掺了淡淡忧伤。
这孩子,看似冷酷,心肠却比谁都软。
洛童走过去安慰道:“我们给他立个骨灰冢吧。”
既然道侣有这份心,咱得鼓励不是,人类多愁善感是天性,顺从天性才能将人类养得健康茁壮。
绕过背影,尸族却看见庚子濯在玩“沙”?
洛童:“……”敢情你不是在悲伤。
庚子濯茫然抬起脸:“你说什么童童,为什么要立骨灰冢?”
“没什么。”
玩什么不好,你玩骨灰啊?洛童反思自己是不是陪伴活动太少了,庚子濯好像确实没有玩过正常人类小孩该玩的玩具,二十多岁的年纪补上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也补,别人有的小濯也得有。
他不说话,静静看着自家道侣弥补童年,看他干净匀称的手指在骨灰里摸来摸去,最后摸出个不规则的片状物,阳光下闪闪发光。
庚子濯柔和了五官:“找到了童童!”
他高高举起雾蒙蒙毛玻璃似的片状物,用净尘诀清洗干净两遍,再虔诚地放到洛童手上:“界灵给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总归有用的。”
界灵给他们留了东西?
哦!裹在困住问心的结界里一并给他们,庚子濯作为界灵的主人,收到了信号,在寻找界灵留下的线索,亏他以为小濯弥补童年。
幸好,幸好。
似乎也没那么好,庚子濯目睹了幻象里他的一举一动。现在想来,受幻象与馄饨影响,自己的行为过于冲动,实在难当道侣表率。他未曾亲眼目睹小濯离世,小濯却亲眼目睹他的自刎。
教书育人几百年,到头来教导伴侣不准伤害身体的他反过来任性妄为,果真应了那句人在做天在看,任何时刻都不能松懈啊。
“童童,怎么了?”庚子濯额头贴上来,紧张地问他:“身子不舒服么?”
“没有……”他没表现出来吧,感觉小濯比之前还敏锐。
“童童为何要给他立碑?”人类追问,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洛童:“以为你同情他,在难过,想让你高兴。”
尸族直视人类的灵魂,人类未曾设想过的答案轻易敲碎他紧绷的外壳,猛烈升起的气泡填满他空洞的胸腔,化作酥麻柔软一片,他喟叹,扎实地拥住心上人,吻上日思夜想的唇。
看得见听得见,远不如能碰到来得满足。
冰凉的唇代表童童的体温,他不断索取进攻,尤不满足,想要更多,想填满这三年来无法触碰的空白,想用更强烈的感官替代掉刻印进骨子里的那一幕。
洛童没有脾气,无不允许。
只是吻着吻着,交织的唇分开,而后又落到的脸颊上。体温略高的唇碰上冰凉的泪,洛童感觉心脏紧得泛疼:“怎么哭了?”
“没哭。”
“好,这不是眼泪,这是珍珠。”洛童从善如流:“来,多掉几颗,攒攒看能不能把我家小濯买下来。”
“不用买,本来就是童童的。”庚子濯瓮声瓮气,鼻头眼尾泛红。
可怜死了。
洛童亲亲他眼皮:“那更不能掉珍珠了,少一颗我家小濯就轻一点,我不就亏了吗?小濯舍得我吃亏吗?”
尸族无理取闹的霸道言论成功逗笑人类。
“终于笑了,再闷闷不乐,我都要把问心骨灰给做成烧饼给驴啃咯,这样虐我家小濯,居然还能死得痛快,便宜他了。”
“我知道是假的,很早就知道了。”庚子濯说:“比童童早得多。”
“是,我家小濯最聪明了。”洛童举起手发誓:“我保证现实世界绝对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情,别的不说,院长老头压根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嘴巴顶着,学院里更不可能弃我于不顾,我可是全学院里最受欢迎的教师了,你是没看到风光模样,百来个崽子包围,我想走都走不掉。”
“嗯,我相信童童。”人类点头非常干脆,他不怀疑洛童的魅力,童童这般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童童?
那你为何还会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
幻象代表庚子濯最害怕之事。
这句话洛童没有问出来。
没有必要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人类矛盾的内心,相信与害怕相辅相生,他相信洛童没有他依旧会过好自己的生活,但他同样害怕万一洛童因他变得不幸。
人类的爱意啊,本身便掺杂着患得患失,越接近幸福的时候,越害怕失去幸福。
不安的童年催生出不安的底色,庚子濯的喜欢永远会伴随着这样的缺憾,洛童给他再多再圆满,只会照得他本来拥有的贫瘠单薄。
庚子濯知道自己的爱意扭曲不正常,他掩盖得很好,好到没有幻象揭发洛童都要以为这是个正常孩子了。
不重要了,填不满不安的窟窿亦不重要了。
洛童不打算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