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处花灯之中,灯火绚丽,灿如繁星,街市两旁,贩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有行人不小心撞了她的肩膀,她还未侧身,便被一人拉住了衣袖。
那人带着她,一路穿梭,她看见自己红色的衣袖,和他白色的衣。
终于到了河边。
河面之上,飘着无数绚烂的莲花灯,星星点点,蔓延成片。
穿着白衣的少年给她递来一盏,她伸手接过,笑眯眯道:“谢谢哥哥~”
少年蹲下身,将手中的莲花灯放于河面之上,眼看着花灯摇曳,随水面逐渐飘远,她好奇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许的什么愿望?”
“以吾少年之意气,,许我东璧山河无恙,国祚绵长。”
她闻言,微微点头:“那我就许愿,愿这世间,再无颠沛流离,所有的孩子,都能归家。”
少年收回了视线,微微侧头。
灯火摇曳中,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少年一袭白衣,马尾高束,如从前一般,琼枝玉树,栽于山水间。
那是,少年时候的云予。
她陡然惊醒。
外面天光大亮,她的身侧,没有云雍容,她已经从花船回到了梨花小筑。
她坐在床榻上,愣愣地出神。
直到绿意推门而进。
“夫人,你醒了。”绿意端来脸盆,准备伺候她洗漱。
她出声,声音有些暗哑:“你先出去吧,我还想再睡会儿。”
绿意低头应允。
门被带上,虞棂兮还如方才一般,怔怔地愣在原地。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画面。
远桥别院里,她第一次醒来。
寂月谷中,看到墓碑上“西泠月”三个字时,心脏突来的刺痛。
梦里的孤月居,还有看不清面目的白衣公子。
书房密室之中,挂满墙壁的灵犀郡主画像。
还有昨日花船上,易容千面的那一句。
——郡主,有时候,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好好问问你的心。
好好问问,你的心。
她闭上眼。
梦里出现的,是少年时候的云予。
可她失忆以后,曾见过的,是现在的云予。
倘若,她是虞棂兮,在失忆以前,她会见过少年时候的云予吗?
他们会熟稔到,一起在上元灯节,去河边放花灯吗?
她会唤他一声“哥哥”吗?
倘若,她是虞棂兮,她会拥有那么多来自京都的回忆吗?
她的故乡,明明应该是清州。
为什么,她从没有梦到过清州,没有梦到过父亲母亲?
倘若,她是虞棂兮,她会认识镇西侯府的小世子西泠月吗?
他们之前,有过怎样的过往,能令她,在看到那个墓碑时,就心痛如绞,痛不欲生?
可如果,她不是虞棂兮,她又会是谁呢?
郡主.......
如果郡主指的就是灵犀郡主,那么......
倘若她是云灵犀,她自小便在京都长大,她会和云予骑马游街,共度上元灯节。
倘若她是云灵犀,她喜爱西泠月,所以会在看到墓碑上“西泠月”三个字,便心碎欲死。
倘若她是云灵犀,那密室书房的满墙画像,云雍容隐忍浓烈的爱意......
似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可,她明明是虞棂兮的脸。
她也见过云灵犀的画像,云灵犀和虞棂兮,分明是两张不同的脸。
她要怎么去说服自己,自己是云灵犀,而不是虞棂兮?
她的脑海中思绪万千。
一边在说,别想了,你就是虞棂兮,不要被易容千面的三言两语给骗了。
另一边在说,易容千面没有骗你,记忆是不会骗人的,作为虞棂兮,你有太多破绽了。
——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好好问问你的心。
——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好好问问你的心。
——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好好问问你的心。
好好问问,你的心。
不对,是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
为什么是披着?
如果是易容千面,如果是易容千面,她可以有无数张皮。
如果......
如果,她也披了张皮呢?
她瞬间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