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害臊。
又或许,是因为心动。
她缓缓睁开眼。
视线一点点向下移动,从西泠月精致的眉,清丽的眼,到挺直的鼻梁,最后,是他淡色的唇。
他生得极好,姿容清冷,芝兰玉树。
衬得他身后,傍晚的夜,如此黯淡无光,一片灰突突的。
只有他。
这个灰色黯淡的傍晚,只有他,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占据了她的整个视线。
她只能看得见他。
“这是怎么了?”身侧,是银幼从厨房回来,撞见他们抱在一起的画面,一时惊讶出声。
云灵犀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从西泠月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脚步有些慌乱地站稳,下意识地低下头,没敢去看他的眼,支支吾吾解释道:“恩,我方才挂风铃,不小心摔了,幸好公子路过,扶了我一把......”
银幼这才注意到廊下挂着那串粉色风铃,恍然大悟道:“姐姐,这风铃这么高,你下次想挂,可以找我呀~”
云灵犀此刻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风铃,她只觉得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厉害,她将视线投向别处。
先让她冷静冷静。
西泠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侧脸上:“......姐姐?”
他的声音原本如冰涧碎玉,每个字落下时都带着雪松枝头坠落的冷,可或许是由于方才那短暂而暧昧的肢体接触,云灵犀觉得,此时此刻听起来,他的声音分明又如清露晨流,带着点冷意融化的柔。
银幼解释道:“哦,是姐姐让我唤她姐姐的,说是这样亲切......公子不会怪我吧?”
云灵犀听到这话,鼓起勇气抬眸看他:“是我让银幼这么唤的。”
她的眸子水润多情,撞进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的眼底,聪明如西泠月,他立刻捕捉到少女眼里止不住流露的爱意。
他的眸光素来宽和周正,教养告诉他,他应该和平常一样,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不热络,也不躲闪,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垂下眼睫。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巧妙遮住他眼里所有的情绪。
银幼见他们二人立在廊下,既不说话,也不直视对方,连带着气氛都有些莫名的诡异,她只得歪了歪脑袋,转头望向西泠月:“公子,你用过晚膳了吗?要是没用过,不如留下来一起用?”
说真的,她只是想借此缓和一下气氛,并没有真的想挽留公子一起用膳。
但另一边,云灵犀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一亮,她带着期待与藏不住的羞涩,望向西泠月。
他会答应吗?
真希望......他可以答应。
西泠月接收到她热烈希冀的目光,微微一怔,接着,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他微低下头,凝注着她,目光平和,一如以往。
她此刻却又不害羞了,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眸子乌黑水润,像是森林里清新的鹿。
清澈、灵动,却又敏感、脆弱。
夜色渐渐深了,他一袭雪色白衣,立在廊下的一片阴影里,而她背对着那片阴影,整个人都沐在温暖柔和的灯光下。
他有些倦了,却还是不忍伤害她,于是,他用尽可能温润柔和的目光注视着她:“我还有事,便不叨扰你们了。”
银幼随即了然:“公子慢走。”
云灵犀那双乌黑水润的眸子,却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怔怔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融进浓黑的夜色里,渐行渐远。
银幼见她还站在原地:“姐姐,怎么了?不进去吗?”
透过那堵断墙,云灵犀的目光,落在庭院中央那棵终年不败的梨花树上,她开口,说道:“我还有一串风铃,你说,把它挂在那棵梨花树上怎么样?”
银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心想:公子素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在树下读书、下棋、写字、抄经,风铃若是挂上去,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总会打扰到他,可见云灵犀有些失魂落魄的,她想了想,又换了一种说法:“那是公子的梨花树,姐姐为何不问问公子呢?他若愿意,自然能挂在树上。”
“你说的对,也许有一天,他会愿意的。”沉默片刻后,云灵犀抬起眼,望着那满树素白的梨花,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