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犀懒得搭理他。

不过，递到手里的邀约帖她匆匆扫了一遍，直到看到闻人琉璃的帖子，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赴约。

闻人琉璃此次找她，并非单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前日虞氏孤女进京这事。

这桩事，她也略有耳闻。

说是清州虞氏侵吞朝廷赈灾银两，朝廷派章显前往调查，章显抵达清州后，尽数搜得实证，证据确凿，可虞氏满门始终抵死辩驳，拒不认罪。

章显此人性情刚烈偏执，行事极端，也不知双方发生了何等激烈冲突，最终导致虞氏满门覆灭。

谁料风波未平，近日竟有一虞氏孤女，只身奔赴京城，毅然叩响朝政司大门，誓为虞氏翻案。

可她才踏出朝政司大门，暗处追杀之人便紧随而至，险象环生之际，恰逢云雍容途经相救。

云雍容本就有监察百官之权，听闻女子详述冤情，察觉此案疑点重重、内里藏弊，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当即将整件事悉数梳理，上奏天听。

天子阅状之后，即刻下旨，命太子昌宣牵头，会同朝政司，重启旧案，彻查重审。

闻人琉璃因此事来找她，云灵犀有些意外。

闻人琉璃望着她，坦诚开口：“实不相瞒，我的远房表弟如今正在章显手下任职，此案重审，他亦是经手之人。”

云灵犀对此事也只是道听途说，只知道此案牵连章显。

“我的远房表弟，正是章显手下，负责整理案卷的，名为李纵。”

李纵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云灵犀一时之间，并未想起是谁。

“你记不得他实属人之常情，他并非世家出身，才学亦平平无奇，不过是借着家中几分薄面，送到章显手下谋个差事混口饭吃，没想到，会出这桩事。”

“此事刚开始调查，还未有下文，怎么这个节骨眼，就来寻我......”

“自然是因为此案蹊跷。”闻人琉璃郑重道：“李纵告诉我，他整理案卷时，发现诸多疑点，他本有心梳理清楚，上呈章显核实，可几次三番都被对方含糊搪塞过去......眼下清州虞氏这位孤女，来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

云灵犀瞬间了然：“你是担心章显若真的有问题，会牵连李纵？”

“正是。”闻人琉璃颔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据李纵所言，清州虞氏侵吞朝廷赈灾银两一案，并不如章显对外宣称的那般确凿无疑，如今，虞氏满门覆灭，这其中，若有什么问题，便是要案、大案，这京都城，怕是又要翻了天。”

云灵犀想了想，只能回：“此案由太子殿下牵头，朝政司会审，这两头，我都说不上话，只有雍容哥哥那边，或许，我可以帮忙说上两句？”

闻人琉璃心头微松：“多谢你，灵犀。”

......

“事情就是这样，朝政司那边若真查出了什么，李纵那边，还请雍容哥哥照拂一二......”

云雍容坐在膳厅，闻言，淡淡应了一声。

“那位虞姑娘，现下如何了？”云灵犀一向心软，在九香阁听到闻人琉璃说起这事，再想起虞姑娘全家被灭，孤身一人赴京，途中还屡遭追杀，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云雍容抬眸看她，语调清淡：“怎么关心起她了？”

云灵犀轻声慨叹：“就是觉得她很勇敢，孤身入京鸣冤，还要躲避暗处追杀，幸好她后来遇见了你......”

云雍容垂下眼睫，淡淡再应一声：“恩。”

“所以，她现在如何了？”云灵犀边问，边舀起一勺汤，正要送进嘴里，只听云雍容不咸不淡道：“为保证人安全，如今，她住在我那儿。”

“咳咳——”云灵犀猛地呛了一下：“住在你那儿？住在云侯府？我怎的从未见过她？”

云雍容没好气地笑了：“我将她安置在了远桥别院，专门设了乾龙卫驻守，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再度追杀她，可以了？”

云灵犀张了张口：“挺好。”

过了半响，云灵犀眨眨眼，眸光狡黠，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我听闻那位虞姑娘容貌极绝，面若凝脂，唇若点樱，是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云雍容淡淡睨她：“所以？”

“你年岁也不小了。”云灵犀凑近几分，眼带促狭，悄悄朝他递了个眼色：“这是个机会。”

“吃好你的饭。”

云雍容似乎有些生气，这些年，每次提起结亲，他的脸色都说不上好看。

云灵犀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嘟囔道：“哥哥不成亲，你也不成亲，就我为你们操碎了心......”

“怎么，听你这话，你想成亲？对象挑好了吗？”云雍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而后望了过来。

哪壶不开提哪壶，云灵犀看着碗里戳烂的肉，不说话。

......

自那以后，云灵犀也曾偶遇过西泠月，可每一次都格外疏离，要么距离甚远，根本无从上前搭话；要么，西泠月出于礼貌，对她微微颔首示意，他待她，与待旁人，并无什么区别。

就连不相关之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疏远。

有好几次，在九香阁、在宫宴上，她都能听到那些世家贵女们在低声议论。

她与西泠月之间，好像真的到此为止了。

与之相反，云雍容与西泠月，倒是往来渐密。好几次她去云雍容的书房，都能看到案上西泠月的文书，虽没看清文书的具体内容，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她忍不住问云雍容，云雍容却总说是什么公务，不便与她多言，便搪塞过去。

她才不信什么公务，她总觉得，云雍容与西泠月之间，似乎瞒了她什么，偶然和云予提起，他也只是挑了挑眉。

他们三人似是心照不宣，打着无人知晓的哑谜，唯独她一人，被隔绝在外。

久而久之，云灵犀觉得自己病了。

她好似一株失了雨露的草木，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缓缓枯槁衰败。

虽然她还和从前一样，与宁乐相伴闲游，去九香阁品茗闲谈，或是去郊外骑马追风，可夜深人静时，她发现自己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总觉得自己不舒服，头晕昏沉，恶心想吐，清梨请了大夫前来诊治，大夫诊脉过后，都说她身体康健，只是有些气血亏虚，只需静心休养便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么不舒服。

似乎只有西泠月，才能让她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