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倘若并不是,是因为别的原因,那......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哥哥去那样的地方。”
——“郡主不喜欢,自有郡主的道理。”
——“那,你呢?”“你会去那里吗,无论是因为什么样的事?”
——“我不会。”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西泠月轻轻应了一声。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走出醉笙阁,云灵犀有些茫然无措。
她不想回云侯府,索性独自在街道上游晃。
她想,她终究还是让西泠月失望了,这些年,她始终没能如西泠月所说的那样,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沉心专注的“爱好”。
她的注意力,总是在他身上,没有他,她总是百无聊赖,无事可做。
她总是想他......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她感受到夏季的燥热,她出了一点汗。
于是,她停了下来。
她恰好停在一座桥上。
倚栏远眺,湖水寂静得像黑暗的夜。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她却浑然不觉,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她对面,就会发现她目光涣散,整个人如同一座没有魂魄的雕像。
她感受到风,却又感受不到风。
许久许久,守月从她身后出现,他斟酌片刻,问:“小姐,要回府吗?”
她已经站在这,整整两个时辰。
“小姐?”
“......”
“小姐?”
守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
云灵犀缓慢回神,她侧过头,才发现是守月。
平日里,守月都不会出现,他永远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他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证明她已经站在这,许久许久。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那枚玉佩,还妥帖地存放在那里。
她又忘了还他。
“回府吧。”云灵犀说。
凌晨,守月坐在屋檐上休憩。
“吱呀”一声,他睁开眼,望向院子的方向。
这么晚了,小姐怎会出来?
他起身,足尖一点,跟了上去。
云灵犀又失眠了。
不仅失眠,脑子里似乎还有很多东西,纷繁杂乱地出现,令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她有些出汗,还有些忍不住想吐。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鱼,在床上闷得喘不过气,她索性出门,想去湖边透透气。
湖边静谧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摇曳。
她站在湖边,听着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
她感受到自己身子有些虚弱,有些站不住。
脑海里嗡嗡一片,吵得她头疼。
她好想歇斯底里地大闹大叫,可脑子里又有另一个“她”跑出来,告诉她,你病了。
你要忍耐,要安静。
别吵闹。
可她真的,有些忍不住。
她忍不住。
要是死了,就好了。
守月站在草丛边,看着云灵犀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一片黑暗的湖面。
有些不明所以,小姐......半夜跑来看湖?
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开始往湖面走去,守月即刻察觉到不对劲,飞快赶到她身边,拉住了她:“小姐!”
云灵犀仿佛如梦初醒,她眨了眨眼睛,看看近处的湖面,再看了看守月,才喃喃自语:“我好像真的病了。”
......
两人坐在屋檐上。
云灵犀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明明身体很困,很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有时,看着窗外,我的心明明很平静,可下一刻,我的脑海里又有很多东西涌进来,那些东西,令我非常烦躁,我很想生气,很想摔东西,可理智告诉我,我不该这么做......”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生病了,只是在床上躺着,睡一觉醒来,我便会好的,然后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我觉得自己很不舒服,开始头晕,恶心,想吐.......”
“我生病了,对吗,守月?我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有很多负面的想法,比如,我觉得在这世上,好像没有人在意我,没有人会忍受我,我有时会自暴自弃,有时会自我厌恶,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前面的,守月听得一知半解,但最后这句,守月听懂了。
小姐所有的不对劲,可能,都来源于主人。
他不太会安慰人,于是,他只能看着小姐脆弱疲倦的眼,说:“会好的,小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姐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他若有所思。
两人坐在屋檐上,从漆黑到破晓。
守月陪着她,看了一个很美的日出。
天际漫开浅淡橘粉,再翻涌开金红霞光,一轮朝阳缓缓挣脱云层,整个院子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想:也是时候,该还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