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天,直至深夜。
众人最后还是打算第二日再走,雪一直在下,楼下的行尸者数量只多不少,有的甚至在楼道盘旋。
天空黑沉沉的,整个世界一片死寂。路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无数行尸者一个接着一个压过,留下深深浅浅的灰色脚印。
人们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里屋偶尔还能传出知安微弱的咳嗽声。
十四侧靠在窗前,静静盯着楼下来往不停的行尸者和怪物,它们从各个方向汇聚,嘶吼着穿过停靠的那三辆车,又缓慢朝更远方走去。
“明天应该会散去。”墨清说。
十四嗯了声,收回目光看向黑暗中的墨清。墨清和她一起靠在墙边,迎着她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
墨清望了眼沙发上早已睡死的文璐和南汐,地上的方之霖和田凯一动不动,甚至隐隐传来鼾声。
“房子里的味道很奇怪,太过张扬的香水味,像是在掩盖什么。”她轻声说。
“里边是死亡一个多月的尸体,”十四说:“如果我猜的没错,之前她们说的知和就在里边。最近气温一直很低,再加上程静和南致远用很多层厚衣服包裹,所以没有明显的味道。”
墨清眼中划过一丝怔愣,她复又看向那个上锁的衣柜:“这也是她们不肯走的原因之一?”
十四点头。
墨清看了眼自己身上程静给的厚外套,没说话。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里面突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十四仰起下巴看向紧闭的门口,轻声道:“那对夫妻要出来了。”
两人对了下目光,不约而同地闭了眼。
喀踏——
不远处隐隐响起门被拉开的声音,里屋的程静和南致远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她们先是看了眼窗户前依偎着的十四和墨清,又检查了下沙发上和地上的人,才一前一后地走到衣柜前。
锁链磕在衣柜门前发出清脆的声响,程静匆匆瞥了眼大厅里依旧沉睡的众人,才小心翼翼地将锁链递到南致远手里。
“吱呀……”
顺着衣柜门彻底敞开,程静和南致远两人小心地将衣服一个又一个敞开,果不其然露出女人半张灰褐色的脸来,头发脏乱地黏在一起,肌肤褶皱,毫无生息。
程静和南致远登时红了眼,程静紧紧攥着手下的衣服,嘴唇咬得惨白。
十四闭眼静静听着两人强烈压抑的抽泣,心底也莫名泛起一丝悲凉。午夜的雪还是渗进窗户的缝隙,正如此时此刻,带来后知后觉的刺骨的冷意。
墨清的气息拂过来,十四清晰感受到身上突兀的温度,她将外套掖在十四下巴处,说:“这样会暖和一点。”
十四睁开眼,方才的程静和南致远早已离开,衣柜上的锁消失不见,再看过去,不过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衣柜。
两人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墨清分了一多半衣服给她,另一部分在她那里。
十四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意,她嗯了声,外套下的手准确无误牵上墨清,胳膊跟着缠了上来。
墨清僵着一动不动,心跳声却那么清晰。
十四盯着墨清沉静的侧脸,笑着说:“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墨清身子坐得笔直,她扫过大厅内沉睡的几人,接着点了下头:“会的。”
十四心头微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脑袋彻底歪倒在墙面上,沉默一会儿,下一秒轻呼了口气,抿住唇瓣。
衣服下,十四把墨清的手更稳地锢在手心,拇指甚至没分寸地轻抚起她的手腕。
墨清呼吸一顿,黑暗下匆忙眨了下眼睛,回眸看她。
可能是下了雪的缘故,在仅剩的记忆里,这是十四第一次看雪,还是和喜欢的人,和所有珍视的人。
夜晚总是会生出莫须有的勇气。
过了半晌,十四像是鬼使神差般,突然道:“我们说的是同一种意思吗?”
黑暗里的墨清一动不动,外套强烈包裹下的热意让她后知后觉,两个人竟然挨得如此亲近,如此亲密。
“什么意思。”过了半晌,墨清说。
十四的心都快要跳出来,她没有任何一刻不比现在庆幸,幸好墨清看不清她黑暗下的脸,也听不清她的心跳。
“……就是”十四顿了顿,心底无数遍推想的话临到现在却犹豫起来,她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墨清黑白分明的双眼,两人日日夜夜相互陪伴到现在,从以前变成现在这样亲近。
她突然沉默了,脑子里突然蹦出墨清听到示爱后和她保持距离的样子,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心痛到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