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接了过来，并没有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老太太怜惜，说小孩儿正是瞌睡的时候，就免了我们的晨昏定省，好久没起这么早了，今儿差点没起来，这会子坐车倒有些瞌睡了。”

免去晨昏定省，其实就是宝玉早上起不来，贾母心疼，索性让三春也跟着一块。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是规矩繁重，也最是重视这些，贾母这么做，外人看来也只会说一句，贾母心疼孙女，若是只有宝玉，不说别的，贾政那一关就过不去。

“早起是一回事，”宝钗也笑道：“大人叮嘱又是另外一回事，不瞒你们说，我这一大早上先是听我妈说了一大堆，去了老太太院里，老人家也要叮嘱，还有姨妈凤姐姐，不迷糊也要迷糊了。”

难得能从一向稳重的宝钗口里听到这些俏皮的话，黛玉不禁捂嘴偷笑。

“林姐姐，知道要举行义卖会，我带了一副我平日里临摹的字帖，”探春摸了摸身旁的字匣，道：“只是我平日里不大出门，那些小姐姑娘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会不会失了身份。”

“三妹妹的大作连老太太都夸了的，这样高雅的事怎么会失了身份，”黛玉抿嘴一笑道：“本来我就只打算拿件平时玩的九连环的，前几日读书，正好翻到旧年夹在里面的书签，可巧做得了一套，就带了那个，宝姐姐呢。”

“我没你们那样的兴致，就带了件打南边带来的一套玩偶。”宝钗笑了笑，道。

“其实带什么都无所谓的，公主也说了，多多少少都是个心意，又不是我们亲自去叫卖。”黛玉见她们实在紧张，便安慰道。

两人点点头，宝钗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不断掠过，藏在袖子里的手慢慢紧握，眼底的平静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大约过了三盏茶的工夫，终于是到了。原本当今陛下兴致极高的，但是终究年纪大了，力不从心，前几日宫里传出消息，陛下身子骨抱恙，来不了，皇后娘娘也要侍疾，但是圣人慈悲，担心自己不来，众人不重视，便命皇子公主悉数到场，撑场面，所以还是很热闹的，贾敏不用穿朝服大妆，乐得轻松。

白云观虽是皇家寺庙，但也有数百年历史，庙宇森森，里面也有不少前朝古迹，引路的是个大约年过四旬的尼姑，一边走一边介绍两边的名胜景致，口齿伶俐，十分殷勤。

探春本身就有一副大户人家的心性，贾府又是极会享受的，所以也是平常心态，黛玉出身江南，什么精巧玩意儿没见过，神色如常，宝钗不动声色，只是是不是的附和一两句，这一路上也不算无聊。

贾敏随口笑道：“好多年不曾过来了，不知道慈航大师还在吗？”

“阿弥陀佛，”尼姑打了个佛号，笑道：“慈航大师已于五年前仙逝了，如今的住持是大师的弟子清虚大师，清虚大师得慈航大师真传，时常开坛讲座，南安老太妃，北静王妃还有内阁家的徐老夫人都是熟客，可巧下月就有，夫人可来听听。”

得，这还推销上了，看着贾敏在前面敷衍，黛玉跟在后面想着还要走多久。探春过来小声说道：“这要是叫四妹妹瞧见了，又该说出家人六根不净了。”

宝钗立马制止，道：“出门在外，三妹妹慎言。”说完，还朝前面使了使眼色。

黛玉悄悄说道：“这里的尼姑可不是馒头庵那几个可比的。”

这些和尚尼姑逢年过节都会去各个府上拜访，像贾家这样靠军功起家的更是他们的重点对象，男人们在外面打仗，刀剑无眼，女人们就喜欢拜些神佛求点心理安慰，一来二去成了习惯，贾府不仅有自己的家庙，也有不少相熟的寺庙道观，每年花在这上面的钱就不在少数。

贾母那里常常有老尼姑上门讲因果求布施，虽然都是些小钱，但是架不住量大，有钱的自然愿意花点小钱买个心安，像贾母王夫人这些自然不用说，但是那些姨奶奶们瞧见了都恨不得关起门来躲着，一个月就只有那点月例银子，哪里禁得住她们打劫。更别说那些世袭的穷官了，兜里没钱，但是外面架子不能倒，扔几个钱进去说不定背后被人嘲笑寒酸，自己也心疼，只有躲的份了。

贾敏自然是不缺钱的，但是也不是逢庙必拜，白云观也不曾缺少香火供奉，没走多久就逐渐热闹起来，隐隐约约听见说笑声。

贾敏先领着三个女孩儿拜了拜神佛，大殿外的香火摊上用绸缎挂了帘子，黄绸上写着陛下皇后的供奉，红绸上则是其余皇亲贵戚的，还有蓝绸子，青绸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些了。

黛玉悄悄看了一眼，两位贵人的供奉并不算多，旁人也不敢越过他们去，贾敏捐了一笔，持笔的老尼姑笑呵呵地往蓝绸子上走去，一旁的姑子又递出三个平安符，黛玉看了看，应该每个捐钱的都有，严重怀疑这平安符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