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彧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不能吧?!人又没骗我钱财,甚至我还用的假名,都没暴露真实身份,他图什么?”
“小人就、就更不可能了,你们没见到他不知道,很豁达一个人!”柳彧已经下意识在给才认识一晚的人开脱:
“他说不定也只是对陌生人有警戒,没有将所有事实告诉我……”柳彧的声音越来越小。
习彦与席文初对视一眼,拍着他肩膀安慰,说出令人心碎的事实:“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啦,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与你交心呢。”
“没关系,你还有我们。”席文初闭上眼睛,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柳彧推开他,黯自神伤:“怪我,一开始也没有跟人家尽数坦白。”
习彦、席文初:“。”没办法了,这家伙已经把自己攻略得差不多了。
这时,柳家的一名小厮跑上来,似乎想向柳彧报告什么。
柳彧立刻重整精神,让他上前来。
“郎君,楼下赌坊有两个博徒,典筹一开始怀疑是能人异士,但却也看不出门道,查也查不出是否出千,您看这……怎么处置?”
柳彧微一皱眉:“既如此,怎么就不能是人家天赋异禀,当真运气不错呢?赢钱就赢钱了,我柳氏还能付不起吗?”
小厮低下脑袋连称是,是底下的人狭隘了。
“等等!”席文初叫住要下楼的小厮,与柳彧商量道:“既然是高手,为何不邀请上前来与我们来几局?反正放楼下与一般博徒玩儿也玩不出几个钱,不如叫上来跟我们玩个大的。”
习彦貌似也觉得不错,就看柳彧怎么决定了,毕竟是他家的场子。
见两位友人都这么感兴趣,柳彧也不乐意扫兴,就让小厮去叫人了。正好,玩起来就不会再追问自己关于司空公子的事了,他也松了口气。
赫连与陶小六正在“大杀四方”,一个伙计突然出现,站在他们身边哈腰道:“二位,我们东家有请。”
看着那二层的游舫,陶小六还不确定地问赫连:“我们行事张扬吗?怎么还是被盯上了。”明明他动手脚的时候有收有放,按理不该怀疑到他们头上。
“可能赢太多钱了,东家不高兴吧。”赫连安慰他说:“出事了我就带你跑。”
虽然他语气轻松不当回事,但陶小六知道以赫连的身手,惹出乱子还真能跑。
上到二层的时候他们二人一前一后,陶小六刚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手中抱着不少小食,身后背着两柄用布包起来的类似武器的东西,还挎着两个包袱,怎么看都是路过吃喝玩乐的普通江湖客吧。
习彦嘴巴一抽,也不知道该说高手在民间还是此人运气忒好赌神降临。但等后面那人出现时,这些个公子哥皆是一愣。
此人遮住了容貌,月白色的衣袍站在楼梯口,被江风吹得勾勒出纤薄的身体,长长的头发在身后随着衣袂翩飞,常人男子一般不会将头发蓄得如此长。
好一个清风明月的身段!
习彦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心想莫不是个女扮男装的淑女,跟手下出来闯江湖了?
脑中正遐想,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居然是柳彧从小榻上仰倒下去,那根红色的发绳飘到头上,衣物也皱巴巴,好不狼狈。
习彦捂住了脸。
席文初什么都不知道,柳彧摔下去差点砸到坐在矮案边的自己,边扶他起身边自言自语:“怎么了这是,风大到这个程度吗?吹得人仰马翻的……”
“哇柳兄,你脸好红!不尴尬不尴尬嗷,不笑话你。”
习彦也看出来他的慌张,咬着牙轻声道:“今日一惊一乍的,为了个男人不至于吧?”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啊,柳彧现在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这么大的动静陶小六与赫连二人不可能没注意到。从幂篱中间的缝隙,赫连瞥见几个世家公子哥,身后环境也是一些比楼下更精致些的棋戏,约莫共有七八人,空间很大,还专门空出来一块地方用来投壶。
周围很少健仆,不像是来找他们事的,那无所谓了。
陶小六似乎又警惕起来,赫连望向他的眼神浮现茫然。
陶小六眸底一黯,紧盯着柳彧,后者也对上了他不是很友善的眼神,自知理亏地低下头,随即又觉不对,他堂堂河东柳氏的小儿子为何要惧怕一个江湖客?
他又抬起头,陶小六哪怕抱着一堆小食玩意儿,也依旧没有影响到他那骇人的气场,毫不畏惧与柳彧对视。
坚持了两秒,柳彧再次败下阵来。
席文初手肘怼了怼习彦,悄声道:“我怎么感觉柳兄有点心虚,他做啥对不起人家的事儿了?”
习彦嘴角抽了抽,谁知道。
但这样干瞪着眼也不是回事儿,习彦自作主张替他主持起来:“听闻二位在底下没有对手,我们几个实在好奇,想领略一番,同样的游戏,赚小钱不如赚大钱嘛。”
原来是“慕名而来”啊,这人说的也有道理,下面的博徒也不都是富贵人家,同样一局下来,这些公子哥赌的就大多了。
“二位意下如何?”
赫连凑到陶小六耳边与他说悄悄话,纤长的手指拨开幂篱一角,陶小六配合着向他那边歪下身子,少顷,点了点头。
习彦脸上漾起一个笑,在矮案旁的垫子上坐下,伸出手:“请。”
褐色的矮案横在中间,长度完全可以容纳六人,一半放了棋戏所需,一边用来斟酒倒茶。
赫连与陶小六入座,一名青衣过来询问客人需要清酒还是茶。
赫连耳朵一竖,正抬手要说话,陶小六不容拒绝的声音从旁传过来:“茶,两杯,多谢。”
他只得将手缓缓放了下去,行吧,枣饵配茶也是不错的搭配。
习彦看着二人的举动,默默重新思忖二人之间的关系。
柳彧将方才落头上的红绳慢慢收起来,此番举动倒是让陶小六把注意力从柳彧身上移到那一抹红,只不过……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