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被赔偿款吓得没缓过来?凤栖教少主这么缺钱?
想到方才那场惊人的打斗,罗睺门弟子一个个像吃了苍蝇,脸色复杂难看。
“苗管事,这是来砸场子的,管他要赔偿呢。”离得近的弟子在她身旁解释道。
苗蓉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很快收敛,清了清嗓子说:“那也还是个孩子,能拆多少东西?老娘给他赔了,这帮活不起的……”
孩子?那弟子嘴角抽搐,这苗管事在不央城行事也有好多年了,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居然还会天真到说出这种话。
他忍不住道出真相:“这是凤栖教少主,刚才的动静就是他搞的,这层合欢宗的据点、还有两根八彩楼承重柱——主要是那两根柱子。”
罗睺门弟子使了使眼色,言尽于此。
苗蓉:“……”孩子劲儿怪大的,她眼神颇为复杂,赫连还在那儿瞪着个大眼睛不说话。
公孙究去而复返,凭栏看着苗蓉,后者也似有所觉,抬头望去,隔着那怪异的面具与他相对。
门主什么也没说,那就是任苗管事自己拿主意了。
片刻后,苗蓉的房间里,曲鹤自从听说这少年就是来八彩楼闹事的,还杀了那么多人,就一直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刚开始躲在苗管事身后,现在藏在柱子后面战战兢兢,曲鹤不明白苗管事怎么就把这么个煞星带回来了。
“曲鹤啊,帮我打盆水来吧。”苗蓉把赫连带在床榻前坐下,回头一眼就捕捉到了曲鹤蹲在地上的影子,这丫头胆子小,自己又有些话想跟赫连单独讲,刚好找借口支出去。
果不其然,曲鹤连连点头,攥着自己的手躬身跑了出去。
苗蓉叹了口气,抽出帕子仔细擦去赫连脸上的血迹,这少年从看到自己就跟傻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要不是看见那熟悉的眼睛,认出来是谁,还真有些渗人。
许久未见,二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先开这个口,苗蓉抚摸着手掌就能包住瘦削的小脸,抿紧了嘴,一声不吭用力擦去上面的血渍。
“蓉姨。”
这个跟回忆里不太像的声音出来的同时,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赫连脸上,苗蓉紧忙将帕子摁在上面,抓着赫连肩膀的手不住颤抖。
“你还活着……”苗蓉不知何时红了眼眶,这四个字彻底打破了方才在外头气定神闲的语气,哭腔渐浓。
最后终于再忍不住,将赫连抱进了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失而复得地痛哭。
赫连也没了在外那股嚣张劲儿,此刻乖顺无比,头靠在她肩膀上。
“那年兵荒马乱的,你当时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啊?”苗蓉抹着眼泪,松开了些距离,细细端详着他的脸,看不够似的,想起刚才他满脸的血,又心疼不已。
脑海中噩梦再现,多年前的战乱,马蹄扬起黄沙,她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战马上披甲的手捞走,轻易地就像拎一只鸡仔。
转眼他不仅活着,还长大了。
听那些人叫小凤凰什么?什么魔教的少主?这孩子怎么就被搅进这种地方了,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他一个孩子!
苗蓉越想越心惊,摇了摇头,发丝垂落。
“好孩子,你该受多少苦啊……你哥——”苗蓉的话音忽地停住,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没再继续说下去。
若是六簙在,怎会让他落得如今辛苦地步?
那孩子,怕是已经……
苗蓉又把赫连揽在怀里,什么话都讲不出了,怀中人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听出了苗蓉的未尽之言。
“蓉姨,我带你走。”赫连晃了晃她的手臂,暂时没有沉溺于这段重逢的温情中。
“不央城都是恶人,很危险,我带你走。”赫连坚定地重复,认真看着苗蓉。她比多年前多添了细纹,隐约在发间能看到几绺银丝,从前身边有个护卫,但是这次并未见其在蓉姨身旁。
罗睺门主性子阴晴不定,蓉姨不能待在这里。现在仰人鼻息,万一哪天他脑子抽风,没有自保能力的蓉姨只有死路一条。
苗蓉擦干眼泪,破涕为笑,手指在赫连脑门上戳了一下:“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姨还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先顾好你自己吧。”
“你此番算是被公孙究盯上了,万事都要谨慎小心,若是能不再来就别来,明白吗?”
赫连抓紧她的手,指尖泛白,似是不解:“蓉姨,你不跟我走吗?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杀很多人——”
苗蓉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眼里尽是痛惜。好歹也是她看着长了几年的孩子,从那么天真到现在随口将打打杀杀挂在嘴边,这该死的世道。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苗蓉深吸一口气,眼中有疲惫闪过,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再怎么说,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
“姨刚听外面那帮人喊你什么,什么教的少主?”
赫连垂眸,蓉姨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只好闷闷道:“凤栖教。”
应当是兴起的新门派,在这八彩楼中似乎听到过。苗蓉起身去妆台拿了发绳和木梳出来,重新梳理赫连因打斗弄乱的头发,“哦,倒是很符合你的名字。”
赫连盘腿坐着,任苗蓉像打理娃娃一样打理自己,半晌,说:“我现在不叫那个了。”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一个名字得有姓氏和名,叫小凤凰也太……幼稚了些。
“那你叫什么?”
“赫连空桐。”
苗蓉的手一顿,又接着问:“谁给你取的名字?取得这么寂寥。”
“义父。”赫连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后来把我捡回去养的人,成立凤栖教的教主。”
“那……他对你好吗?”
赫连哪敢真的将实情一五一十说出,徒增蓉姨烦恼,省去那些被试毒的经历,好像也就寥寥无几几句话,他皱了皱眉,干脆一言概括:
“他连他亲儿子都没管了,就往凤栖教跑。”
苗蓉大吃一惊,有点难消化这个凤栖教教主的性格了。
此时门被“嘎吱”一声,被推开一条容孩子经过的缝隙,是曲鹤端着水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