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根据琴酒意味不明的话，006摸不着头脑地去翻了翻空间移动记录。

次数：两次，一次已完成和一次待处理——有传错位置的前提，进程紧急终止分成两批似乎合情合理。

时间：二十九年前———等等。

多少？二十九？

006系统差点停止思考，但在cpu超载前，一个更恐怖的猜想抢先压过了所有念头。

已知，空间移动出现了某些未知的问题，在二十九年前进行了一次传送。其次，“琴酒”明明应该是初来乍到，却表现得对这个世界过于熟悉了。

所以，对方大概，也许，根本不是刚来。而是不幸被丢到异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长成了根正苗黑可刑可拷的酒厂高层。然后直到今天系统找上他———

原来根本不是琴酒上身，而是某种意义上的本人啊。哈哈。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

时间拨回到现在。

那个系统估摸着终于是知道了怎么回事，在制造一声高分贝噪音后就开始把信息不要钱似的往外抖。所以即使有碍听力健康，琴酒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全程。

比如说，本来应该穿过来的其实不止他一人，而是他们整个名柯cos团；再比如说，正常的穿越不是单程票，而是短期旅行，并且全程有系统指引………

更多的006说不下去了，因为空气中的寒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银发青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无端看得人心底发冷。

他顺势向后一靠：“所以说我的情况是小概率意外？短期具体指多久？”

【纯粹是意外，】短暂的寂静后，006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带上了视死如归的味道，【旅行一般………最久持续两个月。】

等到它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房间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

对话近乎凝滞，陷入难堪的沉默中。

接近黄昏，鱼肚白与晚霞接连绵延。长光飞越鳞次栉比的高楼，穿透玻璃窗，洒落一片橘黄光影。银发男人静坐在余晖中，光晕晦暗了他面上的神色。

“更深层次的信息肯定不止守则记录的内容。”琴酒选择主动开口打破僵局，语气笃定。

语调放得很轻，有种奇异的稳定感：“意外已成既定事实，我不会追究。”

“但你应该不会吝啬一些小小的疑问……啊，还有帮助的。毕竟这是你的工作，不是吗？”他刻意咬重了工作两字。

006一时没有出声，琴酒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006打起精神，语气重新变得活力充盈：【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想了想，它又补上，【鉴于您遇到的问题属于重大工作失误，您可以要求补偿！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都可以！】

听到系统积极的回答，琴酒缓缓垂眼，视线落在黑风衣上。006没有注意到，那双阴影遮蔽下的幽绿眼睛从最开始就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真好忽悠。

正因为琴酒平时冷酷强势的作风，所以当他看似柔和态度时，借此谋取更多的便利会变得很容易。

如果这种对话方式更适合谈判，他就不介意这么做。琴酒从来在意的都是结果并非过程。没想到这个系统比他想象得戒心更低，直接轻松达成了谈判目标。

“好啊，那我们就先谈谈补偿部分吧。”为系统的单纯投注丝丝不存在的怜悯，琴酒再度抬头，丝毫看不出暗敲一把006的痕迹。

“我想复写我“之前”的记忆。能做到吗？”他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把问句用出了肯定句的气势。

系统的出现像一个信号，一个离开的可能性。在对那个祥和社会不剩多少记忆的情况下，把现在的他拉回去无异于第二次cos穿。

心理学上通常以十年为一次界限进行性格对比，十年足以让行事、习惯、价值观天差地别。二十年前的记忆太遥远，残余的稀薄印象不足他对以前的自己做人格侧写，也很难对以前的人际关系和事件共情。

除非琴酒身边认识的人全部失忆，否则察觉到他的性格巨变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是跑路退休，不是去玩猜猜我是谁的，后者还会引来不必要的人际危机。所以要想回自己世界正常生活，他就至少得把人生经历重新回忆一遍。

除去这个因素，系统口中将到而未到的亲友团……到时候碰上了也是麻烦。啧。

尽快解决问题，把隐患扼杀在尚未诞生时才是琴酒一向的做法。

006努力支棱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用处：【我试试！】

一阵啪嗒啪嗒的按键敲打后，它再次出声：【可以了！记忆会以梦的形式呈现。我施加了立即执行，所以您现在可能会感到有点困……】

006还是说得有些收敛了。

德国分部的指挥行动已经让琴酒连续工作了超过50小时。数日通宵的疲惫成功使效果达到最大化。睡意如浪潮般涌来，拉扯着意识不断坠落。光是辨认006后半段在说什么都相当艰难。

琴酒阖眼，将下意识升腾的抵抗强行摁灭。外界的声响须臾间远去，耳畔只能听见规律沉稳的心跳声。

意识滑向安谧的黑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