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被拽了一个趔趄。

一路上不管他怎么问，屠夫一个字也不愿意吐出来，直到见到老霍利，平子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竟然抽了一地的烟灰。

“船长，您找我？”

听到声音老霍利这才抬起头：“你来了，坐，柜子，你去外面看着点，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屠夫郁闷的小声嘟囔道：“叫我代号，别老柜子柜子的。”

“还不快去！”

屠夫磨磨蹭蹭的移到墙根，刚想偷听却又听到平子古井无波的声音：“哥，走远点，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

“船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霍利看着他，掏出了智脑，上面只有一条转账记录。

平子眼神一缩：“10亿？是司……不，不是他，也不可能是少爷？老叔，是她？”

“是小姐。”

“她为什么给你这么多钱？和今天你们说的那些话有关？老叔，代家是什么德性您忘了吗？您怎么……怎么又……”

“平子，上次的事情不是少爷的错，他只是把情报传回来，是我不听你的劝告，非要走那么一遭，而且若不是他引走了第三军，我们的人一个也逃不回来。”

“我没有怪他，反抗军现在已经是过街老鼠，星盗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不能再招惹麻烦了，老叔，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平子，平子，老叔读的书少，你读的书多，我老了，带着你们走了不少弯路，甚至害死了很多人，现在，我把机会交给你，你来决定。”

“老叔，您在说什么啊！”

老霍利摸了一把脸，将他的智脑递给了平子：“你先听我说完，小姐是我见过最厉害最强大的人，她之前联系我，要走了一份名单，当时我并不完全信任她，今天，今天她按照名单给了我新的公民身份，还给我了10个亿，唯一的要求就是，解散反抗军。”

平子滑动智脑，看见了两人的对话，也看到了那密密麻麻新的公民身份。

他按耐下心底的激动，随意的挑出一个输入网络，突然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摔倒在地，他又重新输入几个，同样都跳出了通过的字符。

“是，是真的，这些身份，都是真的。”

老霍利也睁大了眼睛：“你没看错，是真的？”

平子深吸了几口气，这才恢复之前的平静：“一共两万四千八百三十二人，全部是红水星四级公民身份，还有这10个亿，也是真实账户，并且只有您能取出来。”

“……她还说今天晚上11点会有飞船来接我们走。”

平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5点，还有6个小时：“现在通知大家还来得及。”

“你的意思也是走？”

平子自嘲道：“四等公民的信息可比那10亿值钱多了，花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骗这两万多人，我们值吗？”

“可……我们不止这两万人啊，我当时害怕她骗我，便将我们这些年迈又不顶事的老家伙写了上去，我没想到是真的，都怪我，都怪我……”

平子知道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就按照名单上的人，让他们上船，直接走！”

“那你们呢？孩子们呢？”

平子笑了笑：“四等公民可以携带一名10岁以下的儿童上船，你们可以带走两万个孩子，我们这些壮小伙就不用操心了，红水星我听说过，那里位于东部中区，是一颗二级星球，很适合生活，等你们安顿好了，我们会去找您的。”

霍利却摇了摇头：“你和他们一起走，我留下来，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的，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个什么三当家闹得太凶了，早晚会出事的。”

“那您就更应该离开了，一旦闹事，年纪大的和小的先遭殃，我们这群壮小伙才是最抢手的，何况，那些钱只有您能取出来，不然大家到了红水星吃什么喝什么？”

霍利被最后这句话堵死，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后悔。

他们拼了大半辈子不就是为了一个合法身份，现在明明有一个机会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他居然因为自己狭隘的猜忌，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三十万人呐，他只能带走区区四万人，剩下的二十六万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

他懊悔的都想杀了那个自己。

“这件事情，先不要让大家知道。”平子想到了什么，郑重的叮嘱道：“起码瞒过今晚。”

霍利脸色一白，他将空烟袋放进嘴巴里，挥了挥手：“我知道了，平子，他们就交给你了。”

直到登上飞船，他依旧面如灰色，整个脊柱都弯了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他握着平子的手狠狠地捏了两下：“平子，我这辈子就是读书太少了，打仗的时候，缺了向前冲的勇气，退伍了又抹不开颜面没有重整旗鼓的决心，后来做了这行，更是瞻前顾后，做了很多错事，你要敢拼，敢闯！”

平子湿润了眼眶，他努力的睁开眼睛，但风太大了，最后几个字他没有听清，他只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消失在视线中。

“呜呜呜……船长，凳子叔，锅盖婶，你们走好！呜呜呜……平子，老叔最后说了什么？”

“他，他说……”

不要学我。

平子默默的念出这几个字，然后张开了手心，上面是一张纸条：

“如果走投无路，就去这里，找到6号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