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烨甚至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

“现在无论怎么样，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但是电竞圈有一个亘古不变的法则。”

“如果你很强，你有傲人的成绩，那么无论你犯多少的错，大部分观众都会原谅你，无视掉你曾经犯下的错误，你明白吗？”

温柒柒眼眶中的泪水还没有干涸，但是她能听进去顾东烨的这句话。

唯有实力才能够把那些如同儿戏般的东西全部淡化掉。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提高自己的实力了？”

在流量的漩涡中徘徊太久，温柒柒这段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训练的，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水平……

越想逃避，越是慌张，越是慌张，越想逃避，一个无法避免的死循环。

温柒柒望向顾东烨，仿佛一个忠诚的信徒在看她唯一的救世主。

顾东烨又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我会帮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会帮你。”

温柒柒用力点头。

“但是你必须提高自己的实力。所以，去看梁玖欢的直播录屏吧。”

顾东烨如是说。

温柒柒猛地松开抓住顾东烨衣服的手，满眼的虔诚被震惊所取代：

“所以，你也认为我不如她？”

被背叛的刺痛和不甘刺激着温柒柒本就脆弱的神经。

“这个世界上，没人敢说自己比得过梁玖欢……哪怕是……”

“不！可！能！”温柒柒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是的，温柒柒知道现在的局面都是她自作自受，可她无法怨恨自己。

她的仇恨必须有对象，那么对象之一是严敏华，另外一个一定是梁玖欢。

“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她可以不在意粉丝，不在意热度，甚至她连有我这个对手恐怕都不知道……凭什么她运气那么好，第一个赛季就可以夺冠，这不公平！！”

自己疯狂追求的这些东西，梁玖欢却不屑一顾，但她不在意却全部都得到了！凭什么？！

温柒柒连带着恨上了顾东烨。

“当时严敏华让我冒充Nine的时候，你明明在我的身边，为什么不阻止我？”

“你自己明明很厉害，为什么不自己教我？”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现在连你也成梁玖欢的粉丝了吗？”

“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支持我了，是吗？”

这一刻，温柒柒劈头盖脸地质问者。

顾东烨料想到温柒柒的反应很大，但这些话依然刺痛了他的心。

但是接下来的话他不得不说。

“是，我是可以教你，但是既然有最好的老师，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我的位置是刺客位，而不是法术位，梁玖欢才是现在公认的世界上最好的法术位，而且她的直播不讲废话，是在讲一些精髓的东西，你跟她去学无疑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滚开，虚情假意的东西。”温柒柒红着眼眶推开顾东烨，飞快地跑离露台，跑回自己房间，合上门的那一刻，所有力气被抽离，温柒柒背靠着房门颓然坐下，手指死死抠着地毯。

被全世界抛弃原来是这种感觉，温柒柒心脏不可遏制地抽动着。

顾东烨的话像魔咒一般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和梁玖欢学技术……开什么玩笑……”温柒柒将手机狠狠扔在一边，任由愤怒和痛苦在身体中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蜷曲在门边的身体已经有些麻木，眼前是一片熟悉而静寂的黑暗，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摸索着手机，手机点亮，温柒柒颤抖着手点开视频软件。

梁玖欢那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中出现，温柒柒麻木地听着她复盘着排位中使用的英雄如何释放技能，如何走位，如何和队友配合……

也不知道是剪辑的缘故还是梁玖欢本人就是如此，她真的，一句废话都没有。

温柒柒淡淡地扫一眼屏幕，弹幕上密密麻麻的玖神，九神看得她心如刀绞。

“我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一心二用，什么都想要的结果很可能是什么都得不到，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选择专注在神庭上……那么这些都是我专注后必然的结果，技能攻击距离的记忆只需要背下来就好，距离的把握能通过自定义练习到一眼就看出来……”

弹幕疯狂反驳她是普通人的说法。

“至于天赋，我随时在为失去它的那一天做准备……”

“我必须把天赋变成肌肉记忆，必须在它消失前积累足够的赛场经验，必须把自己的技术锻造得无可挑剔……像最后一天拥有天赋一般珍惜它。”

她的语气依然没有起伏，不是那种为了多听几句吹捧而刻意的谦虚，一字一句都在告诉屏幕那端的人，她，梁玖欢，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

当一个天才真心认为自己是普通人而坚持不懈努力的那一刻，作为她对手的人除了敬佩和畏惧，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加倍努力，将自己的天赋运用到极致，去博得一丝能赢下她的可能性。

这一刻，温柒柒终于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根本不是她曾经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光鲜的，亮丽的，被掌声簇拥的舞台。

这是一个艰险到极致的，无数人前赴后继付出一切都未必能赢一次的——

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