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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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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较早,她会约莫好时间,在男孩父亲盛情留下自己吃饭前离开,回到黑暗的空荡荡的家里。

整日受到钱财压迫,每分每秒都在钱眼里挣扎,秦芩的父母变得十分敏感,有绝不能亏欠人情的自尊心。

在知道秦芩的所作所为后,父母将她臭骂了一顿,疯狂发泄心中怒火,骂她不争气。但是,渐渐的,父母回家得越来越晚,仿佛回家也已然成了他们工作打卡的一部分。谁知道呢,或许,秦芩的父母最终还是把男孩家当成了不用花钱的完美托管所。

然后,就是一次极端恶劣的暴雨天。

男孩的父亲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接回二人时,秦芩的衣服都湿透了。她要回家换衣服。但外面的天气实在是坏透了,男孩的父亲就直接拿出来一套男孩的衣服,坚持让秦芩先换上,要不然该感冒了……

然后,正常的生活戛然而止。

秦芩很坚强,却将坚强用错了地方。一连几天,她都自己强撑着,以为难受的劲儿捱过去了就会好了,但是她怎么都吃不下饭,不停地干呕,呕吐到喉咙痛,最终虚弱至极,在惊恐中昏倒。

在此期间,邻居搬走了。

秦芩的父母将邻居告入禁司,索求赔偿。

为了维护自己的父亲形象,男人没有告诉男孩真相,他编造出一个谎言,然后“语重心长”地告诉男孩:女孩是个骗子,女孩全家都是骗子,我们父子俩好心帮助女孩反而被骗了,只能自认倒霉。

男孩相信了,他相信了自己的爸爸。他已经搬走,无法找秦芩对峙,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谎诬陷自己爸爸,他想起了她的独来独往——他早就该知道,她是个怪胎!他无比气愤,他恨透了秦芩,在他心里,秦芩就是让他家一落千丈的罪魁祸首。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因为心虚,为了让儿子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就不停地在男孩面前重复那个谎言,直到谎言带来的愤怒和恨意在男孩心里灼烧出一个烙印。

得到赔偿后,秦芩一家也搬走了,搬到海边,开始了新的生活。四年后,秦芩与同样搬到海边的殷祧相遇。再二年,二人进入了同一所大学。

可是,世界真是小啊!

将五湖四海的人汇聚到一起的地方,也把仇敌拉到了一起。

他就站在不远处,对着自己笑——时隔六年,当初男孩温暖的笑容再现在一张成熟的人脸上时,秦芩只觉得无比瘆人。

当时秦芩已经跟殷祧在一起了。他就以秦芩喜欢女生为由头,四处散播谣言,造谣秦芩仇恨男人,造谣秦芩曾经故意污蔑男人侵犯自己,小小年纪就居心叵测。一时间,那些曾经追求秦芩却无功而返心生歹念的男生,那些嫉妒心强的女生,那些满脑子都是恶俗趣味的人,那些同样喜欢造谣生事的人,都蜂拥而起高举双手,合力将谣言托举成滔天大浪。

禁司无法界定一句谣言的重量,无法界定“多说一句谣言”和“说一句恶毒的谣言”哪一个更重。

当作恶的人太多时,罪恶就像是站在夜晚的高楼上遥看的繁华灯火,有的窗户里的灯光强一点,有的窗户里的灯光弱一点。当作恶的人多到一定程度时,人类设定的道德标准惩戒规则什么的就都不复存在了。

在一个殷祧与父母爆发了激烈争吵的夜晚,秦芩带着殷因到海岸边散心。那些躲藏在暗处的臭虫子,就伺机而动爬了出来。臭虫子们形同一群劫匪强盗,发出刺耳的讥笑,伸出肮脏的爪子,直奔向秦芩,一把将秦芩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往车里塞。

殷因举起拳头奋力扑打着,拽住秦芩的手要将她从臭虫的肩上拉下来。但是小女孩的力量显然没有被臭虫们放在眼里,他们不屑一顾地扯开殷因,摆手的样子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蚊虫。

秦芩也很害怕,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得保殷因的安全——她眼神一变,甩开了殷因的手,并大吼着让她赶快走,然后整个人就被塞进车里,陷入黑暗的泥沙流里被臭虫淹没了。

巨大的海浪声从崖底传上来,冷飕飕的海风吹着殷因出汗的脖子,冻僵了她的身体。她转过身,往家里狂奔……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彩斑斓的灯光、群魔乱舞的人、冷眼旁观出事后才装着义正言辞的人,以及以“年轻人的玩笑”作为最后判决的禁司。

秦芩的故事很简单,很简单。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在葵羊门前,目睹何向葵抓走袁许后的殷因到最后会有那样强烈的反应?

因为那一幕太像了。

被臭虫扛在肩上的秦芩,被何向葵抓在怀里的袁许,甚至……她俩连望向自己的目光都那么像。

秦芩抓住自己却又放开的双手,自己来不及抓住的袁许的手……消失在海岸边的黑车,逃进山林里的白兔……殷因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秦芩,和袁许,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浪与郁郁苍苍的山林重叠,眼前的光开始黑一阵白一阵地闪,刹那间,变成黑夜里惊悚的闪电,呼唤来青色的大雨。

殷因惊醒,睁开眼睛时,袁许的食指仍点在她的下巴上。

模糊发白的视野渐渐清明,袁许的脸就浮现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殷因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是失而复得一样望着她,心有余悸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的嗓子依旧哑得厉害,她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红如晚霞,眸光如一汪浮着碎冰的春水,她费力地撑了撑肩膀,又痛苦地躺回到枕头上,眼泪从眼尾滑落,一层热汗从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沁出。

殷因的模样,让袁许心疼。

袁许抬手覆在殷因温热的额头上,擦去她的汗水,想要抬头按铃时,殷因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拉她起来。艰难起身后,殷因跪坐在床边,刚刚才出了热汗的身体又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袁许抓住她的胳膊,怕她从床上翻下去。

殷因头痛欲裂,那是昨晚从楼梯上滚下来时受的伤,同时她的眼睛也痛喉咙也痛,肩膀胳膊上的痛更是难以承受,浑身无力,脑海里乱糟糟的。她双目无神地看着袁许,散了架的身体往前一倾,撞进了袁许怀里,吓得袁许冷汗都出来了。

“我觉得好乱……好混乱,我分不清……”殷因趴在袁许肩上,一说话就咳嗽。

袁许怕碰到她胳膊上的伤,不敢用力抱她的身体。

“昨天晚上,下雨了吗?”殷因问。

“没有。”

“没有……”殷因难以接受,她无法接受,她根本接受不了,她以为自己在为自己反击,她以为她在跟自己所受的痛苦做抗争,她以为自己逃不出来了所以要与恶鬼撕个头破血流,然而事实上她却成了作恶的人,她宁愿死在昨天晚上,她宁愿让恶鬼把自己拖到地底下去,她不要变成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玩笑,她不愿见到今天的太阳。

戚酉扇那双含着悲伤、愤怒、震惊、恐惧的眼眸重现在殷因眼前,无论她闭上眼还是睁开眼,都能看见,如果他那双蓄着泪水的眼睛会说话,那一定是戚酉扇在问自己:“为什么?”

袁许听到耳边殷因那如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她知道她现在必然很痛苦,但是——奇怪的是,自己的心冷得就像是深湖底的一块石头。

她本以为自己理解殷因的痛苦,但是她错了,她没有经历过殷因的痛苦,她根本不了解殷因的痛苦,到现在,她也只是十分模糊大体的知道她的遭遇,所以她此刻根本无法共情到殷因的痛苦,而正因如此,她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甚至连那些客套的敷衍人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良久,殷因才问:“戚酉扇呢?”

袁许多希望殷因现在能看着自己,那样她就能从自己的眼里读出来答案,但是现在,她必须要开口了,“人已经没了。”

病房外传来一阵焦急的交谈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高个子的年轻女子,她打扮俏丽面容姣好,但几缕杂乱贴着面额上的头发显示出她一路的风尘仆仆。

秦芩关切的目光落在殷因身上,她的手随意一扯,挎包从肩上滑落在地,金属扣与瓷砖碰撞发出一串响。

殷因转回身,见到秦芩的第一眼,就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了。她伸出自己未受伤的手臂,跪在病床上踉跄地扑向秦芩,像是尚在蹒跚学步的婴孩,像是见到了母亲便再也无法装作坚强的小孩。

秦芩一把抱住殷因,心疼得落下泪来。

“姐姐呢?”殷因泪如雨下,她抓住秦芩的手,眼里有一丝害怕,“她来了吗?”

“没有,她得休息。只有我和秦阿姨赶来了。”

“但是她知道了是吗?”

秦芩抚摸着殷因的脸,哀伤地蹙起眉头,“我们瞒不住她的。”

“对不起,对不起……”热泪再次从酸涩的眼眶里溢出来,殷因抓紧她的手,头垂到胸膛上,痛哭起来。

秦芩摸着殷因的脸,将她紧揽在自己身前,像是从前无数次一样,轻拍着她的后背,抚摸着她的耳尖,安慰她。

袁许垂下眼帘,默默走出病房。戚护岸依然抱臂靠在房门旁,低垂着头。

她在走廊一侧的白色椅子上坐下来,说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看守人的工作,用不着你来吧。”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突然间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其实,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问戚护岸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在单环里面,他已经是中级干部了,类似的任务不会交给他,尤其是现在这里有这么多的禁司和单环在守着……

“还是说,”袁许心想,“戚护岸也被调过来协助禁司的调查了?”

“殷因的身上是不是有很多伤?”戚护岸突然问道。

袁许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带着疑问的皱眉。

戚护岸远离病房门口,站到她身旁,继续道:“殷因的爸妈有问题。昨晚的监控我看了,事发之前,殷因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从家里跑了出来,很害怕。”

“殷因的爸妈有问题,我们不都看出来了么。我之前和她聊过,但她明显……”袁许皱了一下眉头,“维护她的爸妈。我们之前有过不少类似的案件吧?”最后的“我们”,指的是熊犬山。

“有,很多。因为念着父母对自己的好,就轻易地一次又一次地接受了父母对自己的坏,到最后,不人不鬼,遍体鳞伤。在我们的强制干预下,有的人能走出来,好好面对生活,而有的人……”

戚护岸没能继续说下去,失神陷入到回忆中,停顿了许久,才又继续道,“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每个人的结局不一样,相似的起点,不同的终点。”

二人皆陷入沉默。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像是冬天里窝在窗角呜咽的寒风。

“禁司会调查殷因。我认为,”戚护岸再次开口,声音很轻,“戚酉扇的事是帮助殷因的一次机会。但是在家庭暴力方面,熊犬山的律法具有特殊性,所以到时候殷因当地的禁司等司属肯定会参与进来……哼!”

他耻笑了一声,音调稍稍高了一点,“观念不一样。熊犬山外面的人,不会认为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暴力伤害是需要禁司处理的事情,同样,外面的禁司也不会多管闲事,只会管父母失手致人死亡的案子,但是,人都已经死了……在朝气蓬勃的年纪里,惨遭毒手,痛苦死去。虽然有些父母的恶行能够及时被发现,但外面那些人做不到熊犬山的绝情,他们既想要修复亲情裂隙,又想要罪人罪有应得,他们会先促成父母跟小孩子和好,然后再让父母去坐牢;或者各部门为了省去临时监护受害人的麻烦,直接口头调解一下就轻易把事情给翻过去了!”

说着说着,他的眉头越拧越紧,一脸的大惑不解,“他们的做法,有种说不上来的怪。而且在他们眼里,父母伤害孩子只要不致死就永远有通过教育改正的可能,所以监护人的监护权被剥夺也可以被恢复;在他们眼里,孩子无论受了多大的心理创伤都可以被治愈;在他们眼里,好像孩子受的伤怎么都不算重,好像父母的罪恶变成了与孩子的小打小闹,怎么都可以调解,一步步纵容父母,联合父母把孩子死死踩在火坑底,直到尸体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转身又义愤填膺地表示决不能容忍父母对孩子的暴力伤害!跟熊犬山完全不一样的一点是,他们认为,孩子伤害父母,和父母伤害孩子,有天壤之别,前者是大逆不道后者就成人之常情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担心,殷因的事情如果不能在熊犬山解决,那出了熊犬山,就更不知道……”

戚酉扇压着声音,他没有大吼,没有大喊,甚至都没有大声说话,但是他的心痛与无奈,他的愤怒与惋惜,走廊上的禁司和单环都听在了心里,因为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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