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晴夏率先推开虚拟舱室厚重的门。三人鱼贯而出，路过鸟巢内部的学员们，从中不紧不慢穿过。

“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白发的被打了！在病房呢！”

“哪呢？真的？”

“这没人去看热闹？”

“谁敢啊，毕竟是边墙人打的！”

“嘘！”

几人噤声，瞄着视线滑向贺渊。贺渊也不理睬，径直往前走去。而纪晴夏则是好笑地落在后面半步。至于黎白，很有意识地绕着边，以免三人同行被认出。

贺渊和纪晴夏一走，那几个叽叽咕咕的继续谈论。

“不提这个了，晦气。”

“今晚还有宴会，这些危险分子不会也跟过来吧？”

“诶，离远点吧……”

黎白无声快步离开，走向宿舍。

砰地一声，他推开202的门。

门内，封四辰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先一步到的纪晴夏脸上瞬间绽放出阳光灿烂的笑容，活像一只热情的金毛犬，率先打起招呼：“四辰！我看你睡一上午，现在醒了？精神好点没？”

“嗯。”封四辰微微颔首，“稍微放松睡久了些。”

贺渊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只是扫了黎白和封四辰一眼，淡定地吐出三个字：“你们聊。”

随后便不再多言，径直从封四辰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纪晴夏也笑嘻嘻地挥挥手，快步跟上贺渊。余留黎白站在原地，帽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有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看来你们谈完了。”封四辰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偷听这种事还真符合你。”黎白话到了嘴边，却莫名地有些说不出口，最终化作一句带着点胡搅蛮缠意味的调侃。

封四辰语气有点无奈：“我又不是控制狂。他们两身上有没有窃听器你比我更清楚。隔着十万八千里，人都不知道在哪还能偷听？我有那么万能吗？”

黎白却没有反驳，反而莫名其妙地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最后甚至抬手捂住了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突然就想通，什么“绝对正确”的剧本，什么独属于方烨的时间回溯，什么在暗中干扰他们潜意识的系统……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被这荒谬的现实感冲淡了。

早已习惯他偶尔神经质发作的封四辰，直接无视这突兀的笑声。

“教官组准备办个庆功宴，明天会招募人手去外界采集物资。ID卡上的调查问卷记得填一下。”封四辰继续擦刀道。

黎白闻言，掏出自己的ID卡，屏幕亮起，果然有一份待填写的问卷。内容无非是些对于菜品的喜好选择，以及饮料的偏好。他靠着桌沿，总算止住了笑，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直接拉到最后，看也不看就在饮料选择栏精准地点下【可乐】选项。

等填完了的黎白抬头看向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将一切都染成赤红的辉光。集训营的生活似乎正走向一个短暂的休止符。

我们又会何去何从呢？黎白望着天际那抹即将被夜幕吞噬的鱼肚白，忽然偏过头朝着那个安静的身影喊道：

“四辰？”

封四辰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嗯？”

夕阳的余晖为黎白帽檐下漏出的几缕银发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色。封四辰想，白发真是种得天独厚的颜色，它总被赋予疯狂、偏执、非正常的寓意。但此刻，这头银发的主人却奇异地安了下来，仿佛那潜藏的恶魔终于暂时蛰伏。这让他莫名想起再次遇见封幺时的情景，也是带着某种不知名而可悲的情绪，痛苦到让人觉得，若不维持某种形式的疯狂，持续的清醒本身便是一种自我折磨。

“组建队伍的事，你考虑好了吗？”黎白前所未有的认真问，“就我们6个人，特殊的存在。单独一个队伍，不归属于任何官方编制的小队。拥有特遣权限，可以独自行动的任命权。”

封四辰缓缓闭上眼，蒙上他那双时常深不见底、不透丝毫情绪的黑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