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开始前的下午，集训营大礼堂的穹顶被彩带和灯光填满了。舞台上的背景屏滚动播放着这两个月来的训练片段：训练场上被汗水浸透的背心，虚拟舱里弹出的光幕，深夜熬夜做战术推演时亮着的台灯。那些画面一闪而过，被一帧一帧地剪进集锦里。

封四辰坐在前排的预留席位上。他今天穿得正式，深色的外套剪裁利落，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鸢尾花胸针，是纪晴夏早上之前送给他的。

“集训营这就结束了？”黎白靠着椅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对这典礼有什么期待。

“我说——”纪晴夏乐滋滋地吃着从后勤处顺来的饼干，“布蕾卡这种人，是不是天生就该当队长？”

“她是另一种队长。”黎白难得没有呛回去，反而认真地说，“和封四辰不一样。”

“那封队是哪一种？”纪晴夏转头看向封四辰，眼睛弯成两道小狐狸一样的弧度。

封四辰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水杯：“不讨论这个。”

“逃避问题啊。”

“这叫不参与自我评价。”

“你这叫逃避。”

贺渊在旁边无声地笑了笑，又迅速恢复冷脸。封四辰看着他身旁说着悄悄话的陈以安和方烨，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好。没有战斗，没有污染，没有什么非解不可的谜题。

“布蕾卡队之后会怎么样？”他问。

“还不确定。”陈以安说，“教官组那边说可能会调整赛制，具体等通知。”

“那不着急。”封四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天色是很浅的蓝色，云层散得很开。集训营的围墙在远处，墙外是更开阔的视野，一眼望不到头。他想了想接下来的日子：恢复训练，整理这段时间积累的思绪和情报。也许下周彦文会找他复查一次，也许不需要。也许封幺会开始催他处理灵魂碎片的事，也许他会说再等等。

他把这些念头理了理，安顿在脑海里某个不会碍事的角落。

颁奖典礼准时开始。

主持人简短地回顾了这两个月集训的历程，然后进入正式环节。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金天意。

他上台时步子不紧不慢，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接过证书后朝台下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台下有掌声，也有窃窃私语。他仍旧是那副与人群隔着一层玻璃的模样，一个人站着，没有队友陪在身边。

封四辰听闻金天意被安排在一个处理小队队长的带领接管下了，也不清楚会安排在何处。想来他的性格，在哪里都会有纠纷。

随后是四强队伍的颁奖。

瓦伦蒂娜第一次站在了正式舞台的中央。她穿着女王队的队服，深红色的外套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更加挺拔。台下响起一阵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她的队员们坐在观众席上像原始的猴子一样挥舞手臂。身侧的学员们压根不敢靠近这处席位。

等到集训营结束，瓦伦蒂娜和她的野犬们都会被安排在一个专业的人带领下，一方面去探究现有的龙国内部体系，另一方面会重回边墙，查探现在的情况。

然后是巡狩队和卡娅队共同上台领取决赛奖。

两支队伍分别站在舞台两侧，因为情况特殊，教官组决定两个队伍都有奖杯，并且各自队伍都可以单独上台合影。抽签抽到巡狩队的队长先上台。

封四辰走在台上，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他在舞台中央站定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在赛场上交手过的面孔，那些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点头致意的面孔，那些他叫不上名字但记得轮廓的面孔。

学员们送上掌声，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封四辰接过礼仪队送来的花束。他侧头看向台下的人，这些羡慕的人、崇拜的人、不甘的人都注视他。

金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肩头铺开一层温暖的辉芒。彩带在微风中缓缓飘落，有一根挂在他的肩膀上，封四辰听见耳侧的欢呼声。

奖杯从教官手中递到他面前。

一时间封四辰有些恍惚。从未设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在这么多人面前举起奖杯。他总是喜欢设想很远，想着怎么复仇，怎么带着队伍活下去，怎么在那些比他强大得多的人面前保护身后的几个人。他想了很远，远到能看见各种糟糕的结局，却没有哪怕一次认真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

“封队！”纪晴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发呆啊！举起来！”

他回过神。五个队友已经围到他身边，贺渊一只手托着奖杯的底座，陈以安的手放在奖杯把手上，黎白随意地放在金杯上，方烨与纪晴夏绕到他身前，围成一个圈。

他举起金色的奖杯，身旁围绕的队员们一拥而上一起举起奖杯。

台下的人们在欢呼，彩带在金光中闪烁。幽灵的封幺在旁喝彩，等待上台的卡娅小队冲他们鼓舞。

一切如同梦境，又好似理所当然。

心中无法开口的喜悦在胸腔沸腾，它们冲撞，似是年轻的飞鸟，不畏狂风暴雨冲刷过磨难，歌声高亢明亮，穿过所有的阴霾和疲惫，落在阳光里。

骄傲的、肆意的，那些面容出现在他队员们脸上，也出现在他的笑容中。

“比赛已经结束了，赢的是我们.”黎白抬头看着奖杯露出笑容。到了这地步，也不忘挑衅般道，“一年后，还会是我们。”

“我就该请个专业摄像的，这绝对是我人生中值得记录的一刻！”纪晴夏开始懊悔。

“方烨？方烨你怎么哭了？”陈以安正高兴着，低头一看呆了。

“太感动了。别，别取笑我了……”方烨只觉得身体兴奋地抖抖抖，难以抑制自己容易流泪的体质。

“哭吧，不会有人取笑你。”贺渊单手拖着底座，很酷一样叉腰道。

这两个月的集训，终于要迎来结束。

最后个人奖项环节里，黎白领了一个“诡计大师”的奖状。贺渊和金天意同时被叫上台领取S级异能的特殊纪念品：一个小巧的金属牌，上面刻着集训营的徽章和异能等级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