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泽:“不必多礼,速速将斗篷为她披上。”
虞辛棠:“都快到……”
剩余的话被斗篷捂回了嘴里,彩练居然连她脑袋也盖上了,又夺走了伞,把她的手也塞了进去。
虞辛棠听见了开门声,随即感到一股暖意。
屋内,几个火盆烧着,上等木炭无烟且散发着丝丝清香,虞辛棠被伺候着换掉了湿衣,最里边穿上了贴身不透寒的软缎,中层是一件鹅黄缕金折枝海棠纹衣裙,最外方是重新拿的一件白色斗篷,兜帽上有一圈兔毛。
她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从里屋出来,落座到秦君泽对面。
彩练拿着一张干帕子追了过来。
“姑娘,头发还没绞干呢!”
“您急什么,二公子又不会跑。”
虞辛棠下意识看了秦君泽一眼,发现他正捏着青瓷盏盖轻缓地拂了拂杯中水面,似乎并未留心彩练说了什么。
她松了口气,低声警告彩练,“不许胡说。”
哪知甫一语落。
“委实不该胡说,你们姑娘没急。”
虞辛棠震惊地看着秦君泽,对方慢条斯理地把茶送到唇边,矜持优雅地啜了一口。
可恶!
别以为茶杯挡着就瞧不见在笑了!
挡风的重帘被撩开,是苏木,他抱着一把琴,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紫檀琴桌的下人。秦君泽指了指南窗下,那处挨着书案和书架,放个琴桌恰恰好。
一缕熏香如游丝般萦绕琴端,指尖落弦,屋中响起流转舒缓的琴音。
虞辛棠望着窗下弹奏的男人,他垂眸拨琴,那张矜贵的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他时不时会看她一眼,只要对上她的眼睛,他眉眼便如春柳舒展,黑眸里的薄冰化成温柔的水,几乎将她溺毙。
她别开脸。
睫毛慌乱地扇动。
彩练:“姑娘,头发绞好了。”
虞辛棠把手炉递给彩练,“用不着这个了。”她难受地扯了扯脖间斗篷系带,“火盆留一个便可,好热。”
好热?
彩练半信半疑,看了看虞辛棠,发现她小脸都热得通红,才真信了。
琴声止,虞辛棠放下手里许久都未翻页的书。
“不弹了?”她问。
“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虞辛棠情不自禁挽留,“不在我院里用晚膳吗?”
秦君泽看了她一眼,“不了,还要出府一趟。”
“哦,那你走吧。”
秦君泽转身。
“等等。”虞辛棠又道:“你的琴。”
男人转过身,忍俊不禁道:“琴是送你的。”
“我不忍你整日拿着针线做女红,伤眼又伤手,就让苏木带你去玲珑会消遣,哪知反倒惹你伤心了,蹲在地上淋雪。”
“方才你已听过音色,这琴远胜德音。”
虞辛棠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字来,最后闷闷地道:“我拿着没用,我不会弹琴,也听不出音色。”
“不会无妨,哪怕是砸了当柴火烧都行,只要你别难过了。”
琴桌上的香炉还在溢出袅袅轻烟,可端坐在桌前的男人却离开了。
虞辛棠不由自主走到南窗前,推开了窗。院中,那抹高大的背影正沐着雪朝外走去,渐行渐远。她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掉下泪来。
她疾步跑到门口,打开门,提裙冲了出去。
“秦君泽——”
秦君泽听出这声叫喊里的异常,心急回头,看到一个踏雪朝她奔来的女子,披散的墨发和斗篷一起翻飞,是漫天白里的唯一殊色。
一双泪水涟涟的杏眸正望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人。
而后她越跑越快,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似乎要把所有的艰难险阻都甩在身后,孤注一掷地来到他身边。
似有钟不撞自鸣,嗡然一声后,震得秦君泽神魂颤动不息。
他看着女子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忘了眨眼和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若有所感的张开手臂。
果不其然。
下一瞬,他的心上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立刻紧紧抱住她,锁在怀里,生怕她反悔跑掉。
脸上的雪水有些凉,可他全身的血液却在沸腾。他呼吸急促,开始疑心这是真是幻,遂向怀里的人儿求证,“辛棠,我的辛棠,可是我想的那样?”
声涩的询问让虞辛棠心头泛酸,回道:“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微微推开他,流着泪,仰面道:“我喜欢你!喜欢你!可能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但我是胆小鬼,一直在逃避……”她语无伦次,此前打得腹稿全忘得一干二净,“秦君泽……我真的很喜欢你……”
秦君泽心疼地擦去她的泪,低哄道:“好了,我知道了,不哭,不哭。”
他实在欢喜,最后用嘴唇代替了手指,吮掉一颗刚从眼角滚出的眼泪,捧着她的脸,用鼻尖抵住她的,哑声反复唤道:
“辛棠,辛棠,我的好辛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