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休沐三日,但第四日晨起虞辛棠还看到秦君泽在房内,慢条斯理写着什么。
天气甚好。窗外,金光洒满白茫茫的雪地。他就在窗口,侧着身,鼻梁高挺,长睫低垂,好看得不像话。
虽表情与平时无甚区别,但她还是察觉出他心情很好。
“怎么还没去上朝?”
泛着迷糊的询问让男人弯着嘴角望了过来。
“醒了?”
秦君泽坐到床边,伸手压了压虞辛棠额前的碎发——她睡觉很爱动,脑袋拱来拱去,醒来时常碎发滑稽的支棱着,揉着眼,像头还没睡醒的小狮子。
他凤眸越发温柔,“天没亮就去过宫里了,”他解释:“但皇帝迟迟没来上朝,还是由张文德着急忙慌赶来宣旨免朝的。”
哦,免朝。
虞辛棠脑子缓慢转动。
众所周知,本朝皇帝出了名的节俭勤奋,自打上任便雷打不动上朝,夙兴夜寐,勤政爱民,可今日却无故缺席了。
一个念头逐渐浮现。
“皇帝不会要……”她捂住嘴,眼珠在无人的卧房内转了一圈,还是怕隔墙有耳,嘴唇凑到秦君泽耳边,用气音道:“不会要死了吧?”
秦君泽学她,也在她耳边低语,“应该是。”
虞辛棠目光落到窗下小案上墨迹未干的信纸上,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上头铁定写着什么搅动风云的厉害东西。
免朝一日、两日、三日……
宫里封锁了所有消息,无人知道里头的情形,但都心照不宣。
皇帝已经病倒小半月了吧?虞辛棠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数着日子。
还是一阵清脆的笑声拉回了她的神思。
梳云髻,簪白梅的女子神情无奈。
扶摇:“姑娘,你做的元宵委实……”她好久才找到一合适的形容,“厚道。”
周围丫鬟婆子再次笑出声。
虞辛棠低头看手里。
贪心的结果就是皮少馅儿多,然后露馅,用皮来缝缝补补,最后皮多馅儿少,元宵越做越大,都快赶上女子拳头了。
和砧板上其他小巧可爱的元宵格格不入。
虞辛棠讪笑,“太丑了,这个不要了。”说着,她想扔掉这团奇形怪状的东西。
“可别!”
彩练夺了过去,笑嘻嘻道:“丑归丑,但说不定有人就偏偏喜欢呢!”
烧火的丫鬟适时道:“锅里冒大烟了,应当是水开了。”
离灶台最近的红灵当即掀开锅盖,对彩练道:“是开了!彩练,快些把姑娘包的元宵放进去,这元宵个头可不小,要多煮一会儿才能熟!”
虞辛棠:“……”
合伙欺负她是吧。
她索性道:“好好好,一群促狭的丫鬟,待会儿见了王妃我要告你们状!扣你们的月钱!”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告饶。
厨房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王府女眷们做的元宵一上桌就得到了极高赞誉。
虞辛棠提醒,“王爷王妃世子,吃的时候可要当心,有些元宵里包着金子,寓意财运亨通,别吞下去了。看谁好运能吃到!”
话音刚落。
响起一道清脆的响声。
——秦游章吐出一块金子到小碟里。
王妃微笑道:“看来今年章儿运气最好。”
又夸虞辛棠巧思。
虞辛棠不语,回了王妃一个狡黠的笑。
王妃微怔,不过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她自己、王爷、扶摇先后都吃出了金子。她哭笑不得地摇头,还真是一碗水端平,人人都有好运气。只不过……王妃看着还在埋头苦干迟迟没吃出金子有些着急的虞辛棠,打趣道:“棠儿莫不是端错了碗?”
虞辛棠看向彩练。
彩练无辜摇头,表示并未端错。
于是虞辛棠又继续扒拉碗,终于在最后一颗元宵里吃到了金子。
她眉飞色舞朝秦君泽使眼色,尾巴都快翘起来了,催促道:“快吃,就差你了。”
“一个就够了,吃不下了。”他道。
虞辛棠:“知道你不爱甜食,但一个怎么够……”想起来了,他吃的是她做的那个巨型汤圆。
啊!
一个个的都嘲笑她!
“不吃就算了!”
她瞪了他一眼,夺过他的碗,举起勺又吃了起来。
别说,做馅儿的厨子手艺真不错,甜而不腻,真香。
愉悦地咽下一口美味,她抬头,猛地发现一个人悄然无声出现在了王妃身侧,一头银色,是王妃的贴身侍卫,陆建青。
他弯下腰,在王妃身旁低声耳语。
王妃缓缓眯起眼睛,眼神变得凌厉,隐隐透着杀意,与之前和颜悦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刻谁见了她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深闺妇人。虞辛棠刹那想起她曾在王妃梦里见过的景象,红袍银甲的女将军,手持断剑,发丝凌乱的跪立在尸山血海里,令人望而生畏。
王妃摆了下手,陆建青退下了。
她直言不讳直呼皇帝名字,“秦寻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孩子,说是流落人间的皇子。”
嗤笑声响起。
虞辛棠循声看去,诧异发现居然是重拾美貌的王爷,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玩味的笑,“本王的皇兄还真是好本事,呵,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