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从秦君泽口中得知凤娘也是淮州永宁人,凤娘死后秦呈依照永宁的风俗将其水葬。她赌秦呈在她身上看见凤娘身影时眼里浮现的温柔,定也会在她死后将她水葬。于是她吞下巫瑾给的龟息丹,伪装出服毒自尽的迹象。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如有天助。
虞辛棠吃饱喝足,心怀感激地倒头大睡。
风雪大作,锦城还在一片白中沉睡。
躲在檐下草垛里的猫忽地被惊醒,警惕探头,只见黑黝黝的人影悄然行走在雪地里,很快就消失了,只余下雪地里凌乱的脚步证明他们来过。
转危为安,猫打了个哈欠,不在乎地又缩回去睡觉。
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自然不知它所见的是一队何等骁勇的铁甲悍军,更不知这些冒着严寒直去皇宫的将士会给云朝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若俯瞰国都,还会发现不同方位同样的精锐小队也在无声前行。如同一群要围剿猎物的狼群。
熊熊燃烧的火把将虞辛棠的脸颊照得泛红,她缩回伸出车窗的脑袋,问边上的男人,“这么亮,还有这么多人,是不是太招摇了?”
秦君泽气定神闲,“且放心,我担保无事。”
成吧。
他都这样说了,虞辛棠也不多想了。这几天她的脑细胞死了很多,只想像条咸鱼一样躺平。
她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点泪花,泛着光。
秦君泽用拇指揩了下她的眼角,“先别睡,马上就到了。”
这时,歧川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将军,放烟花了,成事了。”
秦君泽撩开帘布。
男人抬首往天上看,丰神俊朗,高挺白皙的鼻梁贵气傲慢,长而直的睫毛下是一双漆黑凤眸,眼底映照着烟火,熠熠生辉。
“好,不错。”他难得道出一句直白的夸奖。
虞辛棠不得不承认自己偶尔还是会被秦君泽的美色蛊惑,又见他朝她轻笑道:“辛棠,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皇宫的守卫,宫门将为我们大敞。”眉梢眼角写满意气风发,更添三分颜色,她顿时感到脸颊滚烫,幸亏夜色模糊火光绯红,将抑制不住的心动瞒了下来。
“哦。”
她故作淡定颔首。
心却跳得越发厉害了。
眼前这个好看的优越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会成为皇帝的男人是他男朋友耶。
正如秦君泽所言,宫门大开,马车畅通无阻,一路行至宫内。
与此同时。
皇帝寝宫,烟雾缭绕宛如仙境,服完丹药的皇帝穿着一身单薄的道服盘坐在蒲团上散热,他嘴唇的紫色加深,但精神不错。
皇帝按道人所言默念心法。只是他记性越来越差了,记不住近来发生的事,倒是一众往事如大雾散去越发清晰。简单的心法被他重复几遍才流畅念完。
他有些不悦,问道:“什么时辰了?”
自他几年前生病后,便越发多疑,不许宫人夜晚在寝殿伺候,仅有张文德有此殊荣。
未听张文德回话,皇帝扬声骂道:“狗奴才,朕问你什么时辰了!”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甚至能听到呼呼声。
皇帝不喜冬天,他曾在一个冬天失去和得到太多东西。他赤足踩在暖和的地面,慢慢抽出御剑。张文德是他身边的老狗,主人知道狗什么德行。皇帝察觉到了异样。
“咣当!”
寝殿门被踹开。
冰冷刺骨的寒风霎时吹走皇帝身上的暖意,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寒冬。
虞辛棠跟在秦君泽身后,第一次以平视的方式看这个迟暮的帝王,他比上一次瘦了好多,鬓发凌乱,宽大的道袍松松垮垮挂在瘦削但挺直的身躯上,宛如一柄生锈残缺的剑,尚有余威残存。
皇帝看了看秦君泽,又看了看他身后乌压压的人。
索性扔下剑,一步一步走到龙床前坐下。他双手置于岔开的大腿,动作透着不羁,面上深沉威严,问道:“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臣以为陛下知晓。”
“朕还想将军能给朕一个别的答复,”皇帝失望地闭了闭目,“朕的将军,你让朕失望了。连满朝文武都皆知你乃朕唯一的选择,你又何至于此,反倒落得一身骂名。”
“也罢。朕也老了,病了,有些东西便没那么在乎了。你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宫,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日上朝朕会下旨让你成为诸君,这般秦家的江山也就后继有人了,朕死后也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这番话听得虞辛棠瞪大了眼睛。
这老登嘴里是真没一句实话啊,还唯一的选择,那凭空而降的皇子是咋回事?还不在乎?当无事发生?恐怕秦君泽真照做了,前脚走,下令诛秦君泽九族的圣旨后脚就来了。
秦君泽淡淡道:“抱歉陛下,不是臣不愿,而是臣也是被逼的。”
皇帝估计是被秦君泽轻慢的态度和借口气得不轻,半天都没再开口。
忽地,前面传来一阵兵戈交战之声。
秦君泽:“发生何事?”
一会儿功夫身上就染上血腥味的歧川飞掠过众将士至秦君泽身前跪下,“回将军,有人将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斯文的青年在一群人的拥簇中出现了。
“臣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