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辛棠肃然起敬。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是一队训练有素的队伍在靠近。一个高挑灵巧的身影出现在火光里,红袍银甲,眉眼英气沉稳,目光如炬,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
虞辛棠好像看到一头草原上一呼百应的母狮子。
逍遥王妃,廖清。
她身后还沉默地跟着一个妖孽般的男人,王爷秦卫。
虞辛棠咽了咽口水。
屠龙勇士是王妃。
皇帝的前女友。
厉害。
“你、你来了……”
大量的鲜血从皇帝嘴里溢出,他歪坐在明黄的龙床上,盯着王妃,“清儿,是你来了……”
一瞬间,皇帝好像又看到那个为他舞剑,同和驰骋沙场的女将军,她在碧绿的草原上骑着马朝他笑,脸颊尚余几分稚嫩。
铁锈味儿的血呛得他咳嗽,他又清醒了。
哪里有什么草原,这里只有阴森宏大的皇宫,那张会在午夜回梦出现的脸庞也生了细纹,看向他的眼里全是恨和怒。
皇权旁落,大限将至,昔日恋人成了仇人。
皇帝大笑出声,几近癫狂。
“好好好,死在清儿手里,我也无悔了!”
王妃厌恶道:“别叫我清儿!如果能重来一世,我绝对不会在狼群嘴下救你!”
“庭州大雪,我和一众将士死守城门,苦苦等你救援,却不知一切都是你的阴谋诡计,竟以旧部为饵以小博大!那年冬天你声名大噪。我永远不会忘记城门被攻破那日,众将士和百姓们将大地都染红了的鲜血!”
“先帝昏庸残暴不假,但怀玉太子却是贤明仁君,他三翻四次救你于水火,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却忘恩负义将其毒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你千方百计坐上了龙椅,接连除掉当初那些追随效忠你的人,萧实惨死的模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畏我功高,不惜算计我将我嫁于秦卫,将我困于后宅!”
“秦寻,秦寻!你早就该去死了!”
王妃字字泣血,悲痛至极。
桩桩往事被翻出,就像冻土掩埋的尸体也被翻了出来一样。
何人能承认得住尸山血海的仇恨与悲伤?虞辛棠脑中又浮现出王妃的梦境,一时间难过至极,险些站不稳脚,多亏秦君泽扶了她一把,才没跌倒。
皇帝脸上各种情绪交织,最后变成一汪死水,失血过多的双颊浮现死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是最后一次。
几息后。
他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清儿,你不明白。”
王妃不可置信,“秦寻!你难道一点悔意都没有吗!!!”
那表情简直恨不得再捅他几下。
王爷从王妃身后走出,安抚地拍了拍王妃的手,缓步朝皇帝走去,眼里有种经历沧桑的平静悲悯。
王爷和皇帝怎么说也是亲兄弟,如今手足相残,王爷心里定是不好过的。
虞辛棠同情地看着王爷。
然后她杏眼猝然瞪大!
利刃搅动骨肉的动静后,染血的银枪头从皇帝背后冒出一大截。
站着的王爷比坐在龙床边的皇帝高很多,他左手亲密地拦着皇兄的肩,宛如父母尚在人世时两兄弟嬉闹那般,右手则握住长枪,狠狠地往里捅。
望着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王爷心里畅快。
“皇兄,你知道自己为何至今无后吗?”
他凑到皇帝耳边,像在讲悄悄话,“其实是臣弟给皇兄下了断子绝孙的药。”
皇帝眼角渗出血泪来,一把握住王爷的手,颤抖着唇瓣,吐不出一句话,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带着血腥儿的“嗬嗬”声。终于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王爷厌恶地掰开皇帝的手,像是怕染上什么脏东西般甩了甩袖。
至此,手握乾坤坐拥天下的一代帝王就这样死了。
虞辛棠迟迟缓不过神来。
“不好!他要自尽!”
她听出是歧川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发现秦呈又捡起了地上的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青年生得文雅,美人尖,浓眉大眼。
笑吟吟地抬头看天,似乎他所见的夜空不是漆黑飘雪的,而是明亮绚丽的。
“凤娘。”他唤得温柔,“凤娘,你笑得这般欢喜,可是高兴我要来陪你了?”
“好,我这就来。”
语罢,拿着剑就往皮肉上割。
“哐当!”
剑落地。
血滴滴坠下。
却不是从他脖间,而是从他胸口。
那胸口赫然插着一只箭。
虞辛棠吃惊地看向身侧。秦君泽放下弓,“这支箭险些让我交代在西北,这是还他的。”
这箭,莫非就是和她绣鞋放在一口箱子里的那支?
虞辛棠抖了抖。
这家伙可真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