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还请不要说这种令人误解的话。”我体面地道。
总之,在埃尔瓦徳满怀希望的眼神中,我进入了公爵办公室。
公爵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安静,然而,稍有不同的是,平常空荡的一楼地面,一条向下的旋梯寂静地延伸,看不到最下的光景,只有灯光昏暗得像是择人而噬的入口,以及,空气中隐约能感受到的海水的腥咸。
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梅洛彼得堡漏水了?
不对。
这味道是从下面的空间弥漫上来的,下面有什么东西?
我在原地静默了三秒,出于对莱欧斯利这位公爵本人的尊敬,我抑制住了向下一探究竟的想法。
我上到二楼,二楼没有人,但有一股红茶的味道。公爵的办公桌上,一份文件敞开,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彰显其主人不久之前仍在此地的事实。
莱欧斯利不在?
不,或许该换个方向思考,莱欧斯利本来是在,否则门外的看守不可能不会提前告知我。
那么,莱欧斯利现在在哪显而易见。
我再次站到一楼突然出现的向下的旋梯前,稍作犹豫,便踏步上阶梯。
噔……噔……
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不多会儿,在旋梯的末端,我看见一间巨大的,空荡毫无一物的房间。
空荡到诡异。
这里,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更像是……
我观察着附近,福至心灵,某处隐蔽的机关进入我的视野,启动,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机关运作的声音响起,地面在向下沉去。
空气中,潮湿的海水的味道愈发浓郁。
伪装成房间,却实际上犹如升降梯一般的机械装置将我运至不知道何处的空间。公爵办公室的地下,被莱欧斯利隐藏起来的秘密……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缩紧,平台停下的一瞬,我听到“咔哒”的声响。
莱欧斯利,或者说正摆出戒备进攻样子的莱欧斯利,看到我,脸上一向镇定的表情也不免错愕。
“是你?”莱欧斯利那机械样式,硬邦邦的大拳套熄了光:“我还以为是有不轨之徒闯入了公爵办公室,正准备大展身手呢。”
莱欧斯利说着,动作自然地卸掉进攻的姿态,那骇人的拳套也不知是何种精妙的构造,很快就收得无影无踪了。
“我没在办公室看见您。”我解释了一句,忍不住看向莱欧斯利的拳头。
那么大的拳套,到底是收在哪里的?
莱欧斯利注意到我的视线,也看向自己的手。
“塔德纳先生对这个感兴趣?”他惊异地笑起来,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没有。”我收回视线:“我不是故意下来的,这里既然藏着秘密,公爵大人也不让人拦着别让人进来。要是今天闯进来的人不是我,真的是心怀不轨之徒该怎么办?”
莱欧斯利挑了挑眉:“只有你进公爵办公室不用通报。”
我:“……”
莱欧斯利轻笑一声:“还是说,塔德纳先生要做那个心怀不轨之徒?”
莱欧斯利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我低下头。
“公爵大人倒不如先怀疑一下自己吧。”我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要不是您恐吓埃尔瓦徳先生不仅要没收他的店,还要让他在生产区打二十年零件,埃尔瓦徳先生也不至于吓到病急乱投医来找我在您的面前替他说请了,我也不至于误入不该进入的地方。”
这话强词夺理,毕竟旋梯放在那里,到底也不是莱欧斯利押着我让我不得不进来的。
我有些心虚,说话也没什么底气。
莱欧斯利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受教了。”
“埃尔瓦徳先生去找你说情来了?”莱欧斯利的声音压着两分笑意。
“是。”
“倒也不算找错人。”
“?”
我还没想清莱欧斯利为何突然这么说,莱欧斯利便问我道。
“想知道公爵办公室的地下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被您说是惊天的大秘密的话,我反而要思考是不是拿来诓骗糊弄人的了。”
“我可不是什么巧言令色之徒。”莱欧斯利笑道:“放心,绝对是一个连水神大人看到都要大惊失色的惊天大秘密。”
“这岂不是更没办法放心了吗……”
莱欧斯利似乎真的是要让我见识一下这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理论上而言,这种等级的机密或许不应该对我一介普通犯人,甚至以前是愚人众的犯人展示的才对。
无论莱欧斯利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现在,莱欧斯利确确实实疯狂到了要让我开开眼的程度。
我跟随莱欧斯利的脚步,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宏阔的房间,犹如巨大阀门的东西占据了巨大的空间,而那红色的仪盘之上,指针不安地颤动着。
“这是……”
“听说过枫丹的预言吗?”莱欧斯利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过于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逸闻一样。
“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水里,只剩下水神在神座上独自哭泣。”
“你应该已经见到那名执行官了吧?他牵涉进入的少女连环失踪案,被发现是真凶使用了原始胎海水溶解了那些少女。这个案子在水上引起了恐慌,人人都担心自己也会被胎海水溶解。”
说到这里,莱欧斯利顿了一下。
“可是,如果我说,这闸门下面就是原始胎海,且,锁住这里的阀门正在崩溃,塔德纳先生不如猜猜,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我深吸一口气,潮湿的水汽似乎要贯穿我的大脑。
“枫丹人会吓得疯掉的。”
“完全正确。”莱欧斯利的眼神平静地仿佛面临灭顶之灾的枫丹人不包括他一样,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在发现闸门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也吓得要死呢,不过,能有塔德纳先生陪我一起面对这个噩耗。嗯,果然好受多了。”
“我是须弥人,到时候就算胎海水冲出来,溶解的人也没有我,恐怕是没有办法和公爵大人一起赴死了。”
“原来我的待遇有这么高?”莱欧斯利惊讶地慨叹。
我冷眼看着莱欧斯利故意夸张的表情和语气,情绪纷杂地在心中躁动。
“不过放心,即便是公爵也没有那种权利。”莱欧斯利哼笑一声:“不过,有件事情还需要塔德纳先生陪我一起去验证。”
“什么?”
我的心里隐约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怀疑胎海水在向海水渗透,为了验证这一点,我打算亲自下水看看。不过,一个人去难免风险过大,要是胎海水浓度过高,把我溶解了该怎么办?所以,必要时刻,还需要请塔德纳先生伸出援手。”
我震惊地看向莱欧斯利。
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认识到一个可能性:莱欧斯利或许比他所展现出来的样子要疯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