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此刻会觉得沐山潋的心思有些重了,然而靳之泽只是唇角微扬,“若你见到店主,自会知晓了。”
沐山潋了然,世上不乏一些有本事却又性子古怪的高人,不能用世俗的常理去揣测他们。这种店的价格一般不会高,等日后哪天得空,或许可以给林间打个称手的武器。
两人没有走那一千级的台阶,而是在后山绕绕弯弯了许久,来到一小门前。这门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称得上破烂,但在夜风里没有发出一丝吱呀声。
靳之泽上前叩门,连叩三声,再两声,最后探指在门上横划三线。
门开了,里边有一颗苍天大树,数不清的枝条向天空延伸,密密麻麻笼罩成冠华。
靳之泽走进去朝树上作揖,“燕歌夫子。”
沐山敛跟着行礼,扫尽清冷,自进来后目不斜视,头微微低着,俨然是克制守礼的学生模范。既决定要留在学宫,自当要规规矩矩,给夫子留下好印象。
树上落下一片被撕得只剩半片的叶子,一看就是值守无聊时撕得。
靳之泽了然,这是叫他们快点走的意思。他正要带人离去,恰于此时,遮月的黑云悠悠荡开,一束银光恍恍落在沐山敛抬起的脸上,映得五官愈发素白。
“等等。”树上传来的声音散漫,“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沐山敛一顿,她可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仙骨奇根值得对方高看,可还是极快地拱手回话:“回燕歌夫子,学生名叫沐山敛。”
沐?
燕歌坐在一根较粗的树枝上,一条腿屈着,身体歪歪扭扭地靠着树干,确实没什么人师的样子。她神色莫测,变了又变,这女孩长得这般,又恰好姓沐......
燕歌微微眯起眼睛。
“世道不太平,虽是天子脚下,也免不了倚势挟权之事,小姑娘还是少出去为妙。”
沐山敛道:“山敛谨遵夫子教诲。”
燕歌再瞅她那恭谨谦卑的模样,和她母亲如出一辙,平日里像个葫芦闷不做声,一做事就是大事。
“行了,快走吧。”
树上又抖落几片碎的不成样的叶子。
两人行了数里,遥遥望见数栋小楼。
靳之泽停下,道:“沐师妹,直行便可到学舍。我还有事,不能与你前往了。”
谢过靳之泽后,沐山敛快步往学舍走。才到楼下,便看到林间焦急地来回踱步,海蕴立于旁边,相较之下冷静许多,可神色也不轻松。
见到沐山敛,林间几步来到她面前,眼里是明晃晃的担忧,“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路上遇到麻烦了吗?”
海蕴上前轻轻拍了拍林间的肩,道:“出去了这么长时间,山敛很累了,先让她好好歇歇。”
沐山敛朝她轻轻颔首,以示谢意。遇刺这种事,不能在这样的地方说。
黑衣蒙面的下属跪在八人抬起的软轿前,头深深地低下。
“回禀殿下,属下无能,未能探出沐山敛是否为暗卫所护。”
轿里没有传出声音,下属估摸出主子的意思,继续道:“沐山敛接了属下的一箭,换刀进攻时,靳之泽出现救下了她,属下不敢久留。”
靳家?
秦晏礼眉峰一压,手里滚着一串紫檀木佛珠。
平心而论,满朝文武最忠的无疑是靳家,可他忠的是北齐,而非天家!
少顷,站在纱幕前的太监会意,比了个手势,轿夫们抬起软轿,稳稳地向前走去。
下属急忙起身,让出路后再次整齐划一地跪下,恭送主人离去。
直至再看不见,跪着的几人方慢慢站起来。
“殿下应该是不怪罪。”同伴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松下来了。
下属擦去额头的冷汗,像是刚刚从死门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