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走前的那天夜里,马克西姆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将分别时他对今川朝说了句话:
「再会を楽しみにしています。」#5
他对这个外乡人说。
虽然今川朝认为马克西姆这个人对「再会」这个词或许有什么误解。
可当真正再会时,他又确实会如第一次和指挥官见面时一样,这样如丧家之犬一般。
哲人讲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人也总不能在同一块石头上绊两次脚。
可或许呼吸太真切,愿景太深厚,冬天太冷。
浮冰裂开了,只唯独为这荼蘼之人留了条路,日光一片片踏上冰,末路的尽头是被追寻者的影子。
他看她落泪,平日那么坚韧的,到最后也会落泪吗?
依稀记得从前,不知是谁问他,问他如何看待爱。
“依恋是爱吗?”
“思念是爱吗?”
“纵容是爱吗?”
自负的人告诉他,一切爱没有不因缘由而出现的,一切自以为无暇的爱皆夹杂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可如今早已顾不了那么多。
亚珀卢斯不顾一切的前行,抛却了尘俗的呼唤,抛弃了青草上的冰壳,他的脚步轻盈了,奔跑的越来越快,于是踏上浮冰,像追逐太阳一般向着南方去追逐那道缥缈的影子。
可湖的“神”不会放任鹿跳出猎场,恰如同鹿无法在自己的两角之间窥见幻境一般。#6
可他明知道下一步即是万丈深渊。
他被围猎了。
浮冰裂开,那道她的金影随光羽化,留他一人于大泽中下沉。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俄罗斯的面孔,他向他伸出的手近如咫尺,却又好像隔着遥山阔海。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至于宿命——
美国已经到了,俄罗斯过不了多久也会离开。
他早意识到的东西却不愿相信。
不久之前的那天夜里,他们烤了几个白天在荒村地窖找到了红薯,亚珀卢斯与伊万像往常那样围着火堆说话。
他们不知为何提到了耶和华,哪句戳到了俄罗斯,他带着笑对亚珀卢斯说:“您这样不科学是会被关起来的。”
亚珀卢斯那时腹诽了一句:您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吗?
又过了许久,直到亚珀卢斯都要睡着了。
伊万突然发问:您说——暴力体系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亚珀卢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那您认为真相与胜利哪个更重要呢?
伊万许久没有开口,直到亚珀卢斯要入了梦,才听到对方那句带着叹息的呢喃:
“可站在一个国家的角度,获得胜利远比查明真相要容易得多。”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外乡人唇角翘了一下。
伊万·布拉金斯基说春天要来了,可他明明看到了未来那凛冽幽长的寒冬。
——可为什么,你也在啊。
——卷一·勒拿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