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君,恭喜你重获自由。”藤原樱向他送来了由衷的祝福,这几天里相识的院友也是。
这天上午公安来了,告诉他京郊纵火事件的后续还在处理。
如果今川朝要出远门,需要人员陪同,以保护他的安全。
呵呵,今川在心里暗笑,只想着日本这种语言艺术大师真是不少,把监视和就地解决他说的如此悦耳,估计文学家们都要自愧不如吧。
领头的是个很日本的日本人,长了一张日本青年的大众脸,并不年轻,看来大约40多岁,说起话来板板正正,今川朝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点读机”。
点读机交给他了一张临时居民居住证明,看来他们不打算让他在东京长留——或者就是还没决定好。
今川朝心里有一丝猜测,但他不打算再细想下去。
反正他不认为东京人能这么宽心,愿意放一颗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在身边。
点读机还告诉他,现在可以不住在疗养院了,他们在京郊为他准备了一套房子,或者他自己挑选也可以。
免了。今川朝回绝了,说自己收下公安的好意了,也很感激他们在纵火事件中的解囊相助。希望向那位送他出来的公安先生和内阁某位官方长官报以深切地问候,但房子就大可不必了,自己喜欢住疗养院,也不爱逛街,顶多出去散散步,走不了3千米。
点读机不愧是能当上官的人,这都能坦然相对。
他一一应下,在临走前告诉今川朝,等到后续事宜处理完毕,会有上级带今川朝离开疗养院,自己只是做个通知。
也就是说,到那时候无论他愿意或者不愿意都无所谓了。
公安离开了。
…………………………
后续处理的这段时间难熬的不得了,那个被下达的“离院”通知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在今川的认知里,每一次醒来皆是新生,而对这么个没呆上几天的疗养院、不怎么熟悉的人产生这样深厚的羁绊也是情有可原。
他向来如此。
二到五岁的孩子对于眼前所见的新事物总是印象深刻,一直到他们年长时也会在再相遇时惊奇一句“似曾相识”。
如果离开,大概要用一整夜去编织一场梦,再用第二天的新生去代替一段死去的人生。
对于一个仅十六岁的未成年来说,多少是有些残忍了。
又烦躁又迅速的时光,大概与开学的前三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藤原樱感觉到今川朝不快乐,虽然孩子自以为已经隐藏得很好了。
“是因为青木先生说的离开的事情而不开心吗?”医生坐在今川朝对面,她泡了一壶茶,倒茶间,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
淡青色的茶汤被摆在今川朝面前,升起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被隔在雾气后看不清,浅色的眼眸晦暗,映着泛青黄的茶水,可藤原樱却只觉得这个孩子很伤心。
“朝君。”藤原樱放软了语气,“你要知道,分别或许只是暂时的,置于我、我们。”她今天没有穿那件代表医生的白大褂,一件绿色缎面和服在她身上,中性色也暖了不少。
“或许我们的分别不是永别,”她说,小袖遮去了饮茶的动作,“如果你在东京,我们何时不能相见。只要那是你想见我的时候。”
她说的是没错,至少在日本,少有她无法到达的地方。
她又想,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知道,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囿于这家疗养院的,他不会被囚禁在东京,甚至日本。
可这是政府的、公安“重视”着的人呐。
纵他有飞鸟之姿,又能飞得出一切红尘吗?
“那如果我不在东京,甚至不在日本呢?”
“那我就去尽量找到你。”藤原樱说,她像哄小孩一样,注视着对面人的眼睛,说:
“去吧。”
不要顾虑,我们都在身后。
我,和一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