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百里成风微微皱眉,这臭小子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意思。” 这人一摊双手,“我又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那你来做什么的?”
“自然是来看看妹妹,看看师兄们。”
“我也是。” 百里西瑶适时开口。
“真不去?” 百里成风是愈发看不懂这双儿女了。
“我不喜欢他。”
“我不认识他。”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而后齐齐摇头,“不去。”
“行吧,行吧。” 百里成风揉了揉额头,只觉无奈,“不去也好。”
“你们乖乖等在学堂,等婚礼结束,我有话和你们说。”
兄妹俩点了点头,“好的。”
这会儿倒是挺乖的。
“世子放心。” 清歌公子洛轩微微一笑。
他看向萧若风,“过会儿我与柳月他们一同过去。”
百里成风最后看了眼百里东君,才转身到了萧若风身边,“那就叨扰王爷了。”
“是我们叨扰才对。” 萧若风轻轻一笑,他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而后率先往外走去。
屋内柳月几人坐回桌边默默喝茶,只有雷梦杀一言不发地跟着那两人走了出去。
“奇奇怪怪的。” 百里东君皱了皱眉头,用胳膊撞了下司空长风,“我怎么感觉他们有事瞒着我?”
“云哥,我不在天启时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鼎之并未回答,倒是洛轩笑了笑,“不是瞒着你,只是告诉你没有用。”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再过几日,我便要离开天启城了。” 洛轩忽然叹了句。
百里东君一愣,“为何?”
“先生已经离开,我们也算学有所成,自然到了该归家的时候。我,柳月,晓黑都会离开……” 洛轩看了眼其他两人,“下次再相见,便是在江湖。”
“可是师兄,风流门不是就在天启嘛。” 小姑娘幽幽来了句。
洛轩轻咳一声,“话是这样说……”
他喝了口茶,“懂我意思便是。”
百里东君没听出话中有其他意思,他只点了点头,在洛轩身旁坐了下来,而后一拍他的肩膀,“那不是很好?天启城有什么好的,也就我们学堂还行。雷梦杀呢,他家不是江南的吗?他不回去看看?”
“他早就被家族放逐了。” 洛轩吹了吹手中茶盏,“不过他自己也不想回去。”
柳月慢悠悠把玩着扇子,“东君,其实我们啊,是大人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师兄,你们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逗呢?”
“我也觉得有些好笑。” 洛轩自己也摇头轻笑了笑,“只不过近来想起,柴桑城那次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少年时光了。”
张扬热烈,兄弟情谊。
“只是很多事情,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百里东君愣了下,终是听出了洛轩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丝怅然,“是不是最近天启发生了什么事?”
“这小半年……” 柳月默默看了眼百里西瑶,“无事发生。”
“只是到了该分离的时候。” 墨晓黑轻声接上。
百里东君忽然觉得那几人气氛有些不对,这才想起来方才陈儒先生似乎也是话中有话的感觉,他皱眉想了下,又往四周看看。
叶鼎之安静喝茶,百里西瑶轻轻把玩着茶杯,司空长风是一直跟他在一块,肯定也不知道。
到底是没想起个所以然来。
少年一捋头发,算了,索性就不想了。
学堂外一辆马车缓缓驶出,百里成风坐在车内,看着对面的萧若风和雷梦杀, “看来那几位公子另有打算。”
“我们是师兄弟,但毕竟不是亲兄弟。” 萧若风笑了笑,“可哪怕是亲兄弟也会有不一样的选择,有的人喜欢征战沙场,有的人则喜欢游历江湖。”
“强求不来的。”
“可惜了。” 百里成风轻摇了摇头。
“其实,若我不是身在皇家,我也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选择,所以我很能理解他们的做法。”萧若风微微一叹。
听到这话,百里成风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静静凝视着萧若风。
却发现对面这人态度诚恳,神情真挚,眼中带有惋惜与向往,并不像在说谎,百里成风不由地心中一动。
“游历四方,浪迹江湖,与……”
“吼吼吼,既然说到我了…”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有些讨打的声音打断,“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车厢内另外两人不由地将目光放到雷梦杀身上,“我呢,早就被家族给放逐了……”
说到此处,这人竟然还有一些骄傲,“现在就是无家可归,江湖浪人一个,那叫一个潇潇洒洒,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车厢往外飘,在外驾车的苏朝默默翻了个白眼。
无家可归,江湖浪人,潇潇洒洒,不知道李心月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萧若风微笑地看着雷梦杀,“说的很好,下次不要再说了。”
那人瘪瘪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在见兄长之前,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世子爷。” 随着声音再度响起,萧若风眼神忽然变了,刚刚那些情感瞬间消散无踪,身上的温柔也是一扫而空,完全不见学堂中的温润样子。
此时在百里成风面前的,是北离琅玡王。
“侯爷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百里成风悠悠收回视线,他整理袖口,“不是父亲选择了你们,而是我选择了你们。”
“哦~” 还未等萧若风作出反应,便听雷梦杀接上了话,“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不是镇西侯选择了我们,而是世子选择了我们?”
雷梦杀一瞬不瞬地盯着百里成风,“那世子的意思是,镇西侯还有可能选择别人?”
“不,这句话的意思是……” 百里成风坐直身子微微往前倾,伴随着一道锐光自他眼中闪过,压迫感自车厢内缓缓蔓延,“镇西侯府接下来的所有事,由我说了算。”
此刻,镇西侯府世子,才真正在二人面前显露出来。
萧若风和雷梦杀相视一眼,此后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学堂距离景玉王府也不远,马车只慢悠悠行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王府门口,萧若风率先从马车上踏了下去。
学堂内,洛轩放下茶杯,“差不多了。”
“天还早呢吧。” 百里东君往窗外看了眼,“去这么早多没意思。”
“不早了。” 柳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沉默喝茶的百里西瑶,而后率先站了起来。
“公子!公子!”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面往里奔来,灵素边挥着手边朝柳月大喊,“公子,发生大事了!”
还不等柳月作出反应,刚跨过门槛的灵素便喘着粗气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公子,我们在影宗的细作传了个大消息过来!”
柳月咳了两声,“什么细作呀,那是朋友。”
“朋友。” 他朝着灵素使了个眼神。
这小童终于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只见堂内众人都在看着自己,灵素咽了咽嗓子,“各,各位公子,姑娘。”
“呦。” 墨晓黑慢慢走到柳月身边,他双手抱胸,黑色幕离半遮住面庞,叫人看不清神色,“柳月公子还真是对天启城内的大小事情都很上心,这什么时候影宗里,竟还多了个朋友。”
“咳,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柳月也不理他,只对着灵素说道,“我倒要看看值不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刚刚新娘忽然消失不见,影宗调派了好多人往景玉王府去。”
柳月默默瞥了眼事不关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百里西瑶,“那新娘现在可找着了。”
“找到了,只是……”
“嗯?” 好奇的目光纷纷投向灵素。
“影宗那个,那个,姓洛的,叫什么…….”
“洛青阳。” 柳月提醒道。
“哦,对,是洛青阳,他不见了,据说影宗那个宗主发了好大的火,又派了不少弟子去找他去了。”
“那新娘是在哪里找到的?”
“新娘应该是想跑,最后被影宗的人给抓回去了。” 灵素挠了挠头,颇有些不解,“现在跑是不是有点晚了,怎么不早点呢。”
“那洛青阳呢?”
“不知道。” 灵素一摊手。
“可真是桩趣事。” 柳月摇了摇扇子,“走吧,我们趁早去凑个热闹。”
“趣事?” 梳着双髻的小童挠了挠头,“我怎么觉着这一来一回的,像是在溜着影宗的人玩呢。”
“谁说不是呢。” 柳月边笑着,边迈步往外走去。
等到洛轩他们渐行渐远,两道身影才顺着墙边,摸着门鬼鬼祟祟地快速溜进正堂。
“呼~” 尹落霞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可算是走了。”
她锤了锤腿,“我比王一行到的早,怕被师傅发现已经在草丛里蹲半天了。”
“谁说不是呢。” 王一行伸了伸胳膊,“不知道的以为做贼呢。”
“人都到齐了,小妹,我们有什么计划。”
话是这样说,可堂内几人的目光却同时看向默默喝茶的陈儒,后者叹了口气,端起茶壶和茶杯往外走去,“我给你们腾地方。”
百里西瑶则走到角落,招呼百里东君从暗处拖出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最上面放着一卷天启城地图。
几个年轻人围绕在桌边,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面红线、红点的画了一堆。
莹白的手指一一点着为他们说明。
这次影宗是下了血本,几乎是倾巢而动,但经过之前新娘失踪的小插曲,加上影宗大师兄洛青阳下落不明,现在影宗布局已经被百里西瑶搅乱。
“浑水摸鱼。” 小姑娘声音浅淡。
影宗宗主之女和景玉王的婚仪,意在向全北离宣告双方的结盟,所以在外的声势不可谓不浩大。载着新娘的车架会从王府侧院出发,绕城一周,最后停在景玉王府正门。
而他们要做的,是趁着这段时间将易文君送出天启城。
至于之后的事……
“就之后再说吧。”
百里西瑶从箱子里拿出两身红色的衣服,展开来看竟是两身除尺寸有些差别外,从纹样到绣花一般无二的嫁衣,小姑娘还贴心的准备好了两套款式做工一致的首饰。
拿到大红嫁衣的王一行脸色格外难看,“不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武功比较厉害。”小姑娘瞥了眼其他偷笑的几人,“而且,你觉得青城山比影宗如何?”
提起这个话题,王一行立即挺起胸脯,满脸的骄傲,“说起我青城山,那可是皇帝陛下御赐过至清牌匾的,从来都是清清白白,到了外面,不管走到哪儿那都是上宾的待遇。”
“影宗,可是比不了的。”
“嗯。” 百里西瑶认可地点点头,“你看你不仅武功高强,可以拖住易卜,又是青城山吕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能者多劳,那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要交给王道长了。”
这话说的真诚又郑重,可王一行听完却是眯了眯眼睛,眸中不只有怀疑,更有警惕,“你就忽悠我吧。”
这回轮到百里西瑶微微一愣,“你听出来了。”
“呵。” 这人冷笑一声,“你是能说出这么好一番话的人。”
好像是哦,其余几人不由地看向百里西瑶,确实,你除了忽悠人的时候,很少能这么说话。
小姑娘抿了抿唇,失策了。
王一行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反正我师父再三叮嘱让我听你的话行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百里西瑶默默移开眼,“至于落霞姐姐,一旦被发现,不用犹豫,更不要和易卜对上,直接往学堂跑。”
“进了学堂,易卜自然就没办法了。”
“王一行,你也是,不要恋战,情况不对就立即回学堂,陈儒先生自会护下你们。”
在院中安静喝茶却突然被点到的陈儒,嘴角顿时挂起一抹苦笑,真好,这师徒俩一脉相传,净会给人找麻烦。
“那我要是跑了,事情不就败露了?” 尹落霞有些疑惑。
“落霞姐姐,你只是障眼法,与易卜对上,真正能拖住他的另有其人。”
圆润的眸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所以,落霞姐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你放心。” 尹落霞温柔一笑。
百里西瑶从箱内拿出一身玄金锦袍并金冠递给叶鼎之。
“云哥,你则是要到王府去……”
“你想让我拖住他。”
“是。” 纤纤净手无意识地摩擦着腰间的玉牌,百里西瑶双眸微微低垂,微翘的睫毛遮住眼中纷杂的思绪,“若是可以,不要受伤。”
她没有说是谁,但一定有一人是叶鼎之。
那人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我尽量。”
“这怎么还有几身衣裳。” 百里东君从箱子里拿出一身月白劲装,银线与蚕丝相互缠绕织就而成的散花绫,若隐若现的花纹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更有雪色丝线勾勒出水波的影子。
百里西瑶看了眼,“哦,这是给你的。”
边说着,她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身锦服,递到了司空长风手中。
不同于百里东君的那身,司空长风衣服上的云纹是用草白色丝线绣成。
小姑娘继续从箱子里拿出发冠、腰饰等物分别递给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最后则拿出另一身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三件衣服用的相同布料,只是百里西瑶的衣服用月白丝线勾勒枝叶与莲花相互纠缠,循环往复。
静谧之中生生不息,很适合小姑娘。
“为什么只有我们穿白色?” 百里东君的眸光在其他几件衣服上不断穿梭,叶鼎之的衣裳透出隐隐的霸气,尹落霞和王一行的衣裳自然不用多少,热烈又繁荣。
只有他们的一身白。
“哥哥,我问你,黑天出没要穿什么颜色?”
百里东君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夜行衣啊,黑天穿黑色才不会被发现。”
“那青天白日的,要穿什么颜色?”
“…白色?”
“哦~白天要穿白行衣。” 少年恍然地点点头。
这人忽然话锋一转,“可是穿这么好?”
“我们是去抢亲的,抢亲。” 小姑娘软糯的脸颊圆鼓鼓的,“不穿好看点多丢面子呀。”
百里东君不语,他默默摩擦着手中的玉冠,这面子真是足足的。
“小妹…” 司空长风晃了晃手中丁零当啷的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些就不要了吧。”
“可是很好看。”
有银链,有玉佩,有香囊,甚至还有小锁和铃铛,随着司空长风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不带。” 百里东君很果断,他一把从司空长风手中拿过饰物,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回箱子,而后迅速合上,丝毫不给百里西瑶机会。
“诶~” 小姑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们不带就不带嘛,还不许我带。”
“不许撒娇。” 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百里西瑶软乎乎的双颊,“带这一堆零碎玩意,打架都放不开,要是再因为这些东西绊住手脚,受伤了怎么办。”
“好吧。”
“乖~” 当哥哥的感觉很欣慰。
玩闹结束,该是干正事的时候了,众人继续将注意放到地图上。天启城主要由四门八道组成。四个主城门,分别位列东南西北四方位,与此相对应的则是四条最为宽敞的主街,并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条大街,楼宇街坊成四方分布,暗含乾坤。
城内街市纵横排布,井然有序。
“在想什么?” 看着百里西瑶在发愣,一旁的叶鼎之轻声问了句。
小姑娘的手悬于地图上方,正下方的主街正对西城门,而晏家的人马就在西城门外等着接应。
小姑娘回过神来,她手指微微偏了一点,而后落在了一条不起眼的窄街,“我们走这里。”
“这……” 百里东君挠了挠头,“我们不是要闹出动静为易文君争取时间嘛,这么个小道,能闹出什么动静?”
“可我们也不能将寻常百姓牵扯进来。” 百里西瑶轻点着桌子,“迎亲队伍绕城一圈,走的就是大道,两侧都是观礼的百姓,反之小道就不会有人,若我们在这大道和影宗或是城防营的人对上,一旦造成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以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现在这样安排就很好。
“有道理。” 司空长风点点头,“我们是要救人,不是要害人。”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待到一行人整装完毕,王一行忽然将一个用青色棉布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递到了百里西瑶面前。
青布打开,里面是一柄木剑,做工算不得精美,只剑柄处系着一条红绳。
“这是我师父亲手雕刻的桃木剑。”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纷纷伸头细看,这可是世上真仙吕掌教亲手雕刻的桃木剑,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师父说,你知道他没办法拒绝你,只是他希望你能以自身为重。”
桃木剑,有驱邪化煞之用。
百里西瑶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我知道,你替我谢谢他。”
院中的陈儒见到他们出来,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才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少见的叹了口气,“少年人,放下执念,心中不妨多一些女儿情长罢。”
闻言,百里西瑶愣了一瞬,而后摇头笑了笑,“先生,我还不够儿女情长吗?”
“是啊,你最是有情。” 陈儒轻笑了笑,他们此番所为足见其中情谊。
忽的他笑容淡了下去,“你们师兄的亲哥哥要娶的,是影宗宗主的女儿。”
“你可知道。”
陈儒这话让百里西瑶想起了前几日,那晚姬若风仍在不遗余力地推荐着自己。
“你通知了晏家,是想把易文君送到西南道?” 姬若风双手抱胸,“可影宗的势力不只在天启,你这么做无疑是把西南道和晏家放在火架子上烤。”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着,“影宗和景玉王不会罢休,顾剑门又与晏家交好,萧若风夹在中间必不会好过,更不用说西南道那时一定会再次乱起来……”
“不对,你知道,光凭西南道和顾晏两家是护不住易文君的…...” 俊秀的眉眼微微蹙起,姬若风轻声默念,“西南道…西南道…西南…”
“岭南温家。” 他看向仍旧自顾自看地图的百里西瑶,“由温家护下易文君倒也可以,但此后温家定会成为影宗的眼中钉,温家虽不怕事,但……”
听到此处,小姑娘只挑了挑眉。
“但你不会这么做,你不会给温家找麻烦。” 百里西瑶是什么样的人,这么久相处下来姬若风还是清楚的。
“那能和朝廷之人对抗的,就只有……”
姬若风有些不敢相信,“镇西侯!你想把易文君送进镇西侯府!”
“借镇西侯压制影宗。” 这人倒吸了口冷气,“真亏你想得出来。”
“这次影宗和景玉王的婚礼,镇西侯世子也会来,可他们就算再宠你,也未必会……”
“不。” 姬若风摇了摇头,怀疑镇西侯父子俩对百里兄妹的疼爱,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们一定会替你周旋遮掩。”
“难怪你这么有把握。”
百里西瑶仍旧没回话,只瞟了眼一旁的姬若风。
只是这一眼落在姬若风眼中,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刚刚那一通分析。
他撇了撇嘴,“既然我想到,那萧若风肯定也想到了,他一定会有所准备。”
“再说,你留下易文君,易卜完全可以去找皇帝,有了皇帝的施压,此后西境怕是不太平了。”
“不如…” 姬若风话锋一转,“我帮你把人藏起来,我可是百晓堂堂主,南来北往的消息都要经我的手,想要藏一个人,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总比你给镇西侯府找麻烦强。” 姬若风循循诱导,“而且,我帮你藏人,就等于是上了你的贼……和你同一阵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把消息泄露出去不是。毕竟让影宗知道,是搬起石头砸我自己的脚。”
姬若风用手肘碰了碰小姑娘。
“哦~” 百里西瑶似是恍然,她微笑着转过头,缓缓吐出两个字,“不用。”
“你会后悔的!” 真是白白浪费他这么多口舌!
见百里西瑶仍旧不在意他,姬若风重重一哼,提步就往外走。
房门打开,秋季的晚风吹得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姬若风微微侧头,灯火葳蕤映照着小姑娘清瘦的身影,“易文君的处境,是一人所为,但也并非一人所为...”
“你,知道吧。”
“我知道。” 百里西瑶轻声吐出。
莹白纤细的手指缓缓攥紧,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认同,他们固然有他们的难处,可这些都不是罔顾人意愿,将人当物件摆弄的理由。
“我们是朋友,既是朋友,她若不愿,那我就不会袖手旁观。”
“东君,你呢?” 陈儒看向百里东君。
“我选择正义这一边。” 百里东君看了眼天空,而后再看向陈儒时,眼中多了一丝坚定,“不论再如何事出有因,也不是他们罔顾一个女子意愿的理由。”
“你说对吧,司空长风。”
“快些吧,不然一会儿怕是要晚了。” 司空长风提了提枪,“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走!” 百里东君拉起妹妹,他轻轻一点朝着院外掠去,司空长风、尹落霞和王一行立刻跟上。
“少年真好啊,做一个决定,只需要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陈儒转头看向阴影处,洛轩几人缓步走了出来。
“是不是有些羡慕?”
“我们应该照看好他们的。”
“算了吧,拦不住的。那时如果有人拦着你们去救顾剑门,也是一样拦不住。” 陈儒幽幽地说道。
柳月、墨晓黑、洛轩看着刚刚那几人离开的方向微微出神,奔袭千里去救顾剑门,似乎昨日才发生,却又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
若说影宗如一张蛛网般覆盖了整座天启。
那此刻,这张紧密的蛛网正待被人一剑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