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岚抿了抿嘴,没说话。
江白芷拍了拍阿岚的肩:“阿屿读过书,记忆能力强是自然的。你也不差,我像你这么大时,可记不住这么多草药的用法。”
阿岚抬头看她,认真地问:“真的吗?”
江白芷心里想:当然是假的,我那会儿已经把所有医术药草书从头到尾背熟了,跟着表哥学四书五经都能对得上句。
但她面上笑得温和又笃定,说道:“当然是真的。”
她转头看了看萧屿,又补了一句:“阿屿很厉害,比阿岚年长,懂得也多。往后可要多帮帮她。”
萧屿撇了撇嘴,歪过头看向别处,嘴角动了动但没有应声。
短短半天,江白芷已经把这孩子的性子摸了个大概——聪明,好强,心气高,瞧不起阿岚这这大字不识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但凭她的经验看得出,阿岚的学习能力不会比萧屿差的。
萧屿是仗着从前练过的识字和阅读能力,等自己教阿岚认全了字、读通了书,再过一段日子,到时候谁压谁一头还不好说。
一个穿着体面的随从从院门口进来,朝萧屿躬身道:“小郎君,该回了。”
萧屿站起身,阿岚也跟着站起来。
江白芷叫住那随从,叮嘱他一定把阿岚安全送回山脚的家里去。
随从点头笑着应道:“掌柜的千叮咛万嘱咐的,还请江姑娘放心。”
说罢,他领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阿岚走到门口回头冲江白芷摆了摆手,江白芷也冲她摆了摆手。
看着两个小孩儿跟着随从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她站直了伸了个懒腰,心里想着结识富贵人家果然有好处的,阿岚都不用自己送了,萧安那个随从一看就是练家子,身手利落,步子沉稳。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那块木板,然后被面前站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鸣渊?”她拍了拍胸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这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句:“不是说教那个小姑娘一个人吗?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江白芷一边把竹篾从板子上拆下来,一边答道:“本来只打算教阿岚一个的,萧屿是跟着来的,后来旁边的杂役和门卒也凑过来听,我就索性挪到院子里了。给一个人讲也是讲,给一群人也是讲,还能多几个人认得几味药,挺好。”
她说话的时候嗓子明显哑了,几个字的尾音带着细细的沙粒似的。
陆鸣渊抬了抬手,旁边一个小丫头立刻端了茶盘过来,躬身道:“江姑娘,请用茶。”
江白芷连饮了三杯才放下杯子,朝着小桃笑了一下:“多谢。”
她转过身继续收拾草药,陆鸣渊走过去帮她一起把木板搬回屋里,两人一个递一个接,把竹篾和固定草药的细麻绳归拢到墙角。
“另外一个小子是谁?”
陆鸣渊随口问道:“看着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
江白芷正在把忍冬从板子上取下来,头也没抬,回道:“萧安的堂弟,叫萧屿。萧安说他这堂弟也对医术草药什么的感兴趣,就让他一起来了。每日学完便派随从送阿岚回去,倒省了我不少跑腿的功夫。”
陆鸣渊的手顿了一下。
“萧安是谁?”
“就是济生堂那个掌柜啊,我们一起见过的那位。”
江白芷已经把几味草药分别归好,正蹲在地上拿细麻绳捆扎白薇的根茎。
陆鸣渊沉默了一会儿,靠到门框上,语气里有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出来的微妙的酸涩:“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和他这般熟悉了。”
江白芷没察觉出他语气的不对劲,蹲在地上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解释道:“萧掌柜为人挺和善的,每次收我的药材给的价都最高,我这几天采的草药都是卖到他那里去。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熟了。”
为人和善……
高价收阿芷的药材,还把弟弟送来阿芷这里,又帮阿芷送那个小姑娘……
摆明了不安好心!
阿芷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白芷见这人好久不说话,抬头问:“怎么了?”
陆鸣渊眼神幽怨。
但他杵在门框那里,逆着光,江白芷什么也看不清。
他转身跨过门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明日若还开课,你需要什么都同我说!别去麻烦别人!”
不待江白芷有所回应,他便大步离开了。
江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