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是四季里最短的，尤其是盛夏那几日的夜更是短到没边。不过眨眼间便到了隔日清晨。

白驹过隙，时辰接近晌午。

空中白日炙烤着青天与周遭的云彩，如雕琢精美物什似的镀上了一层浮光，与这云彩遥相呼应，云雾缭绕，由深到浅，一点点向旁 蔓延开来。

它撒下的光辉正好打在城中道路上的一辆马车上。也给马车周身镀上了金黄色的亮光。

“公主……不对不对，是小姐。瞧奴婢这嘴说习惯了就难改了，姑姑特意在临近走前叮嘱过，不能乱暴露身份的。”

“知道你开心了，快坐好，别整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是，但奴婢确实没见过世面。还是跟小姐久了才得以涨涨见识。”

虽说如黛是坐下来了，但这也没有比坐下前好上多少。她像是一个对新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孩子，时而掀起帷幔，时而摆摆身上穿的鹅黄色襦裙，一路都在折腾个不停。马车内的空间本身就不算大，又因她这番举动更是狭小拥挤。

“你歇歇吧。你是不嫌累，可我都要嫌烦了。”乔满抓起她的手道。

如黛讪讪地笑了笑道：“话说回来，这次出宫是要去哪？自从进宫后，奴婢就再也没有想过还会有出来的这么一天。而且还是跟着公主一起出来。为了这次出行，水蓝姑姑还让我穿了件新衣裳。”

在上马车前，原本乔满月是打算独自一人前去的，但是水蓝很是强硬地将如黛也给塞进了马车里，说是为了能照顾乔满月。乔满月见水蓝很是坚决，也执拗不过她，无可奈何下也就同意了。

“得了吧，你这说的像是皇宫是个会吃人的地方，进去了就不让出来了。凡是到了二十五岁的宫女想要出宫都会给一笔钱财。”

“这不是太激动一时给忘了吗？”如黛傻笑道，“更何况奴婢才不会出宫，奴婢要一辈子陪在您身边，伺候着您。”

“是是是。”乔满月用哄小孩的口吻打趣道，“一辈子跟着我，寸步不离可以了吗？劳驾这个如黛，如姑娘往旁边挪挪，给马车里的另一位姑娘腾出些空间来，好吗？”

“是的，小姐。”

如黛满脸笑容地往乔满月相反的方向挪动一下，腾出小片空间。

此时，马车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乔满月下意识提高警惕，神色凝重地望向帷幔，仿佛能透过这片蓝色纱罗看清外面的景况。

“别出声，也别动。”乔满月回过头看着如黛，低声道。

她敢肯定马车外出现的声音绝不是风吹动草丛的声音。外面一定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紧接着，马车的晃动突然停止，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突然，一阵颠簸感席卷整个马车，里边的人止不住地晃晃荡荡。害怕与恐惧在空间内部不断蔓延。

“公主……”如黛嘴唇上下嚅嗫，晃悠的身躯直打哆嗦。

“别担心，会没事的。”乔满月一只手紧紧抓牢坐板，另一只手搭在如黛身上，“我们只不过是遇到了些麻烦而已。你要是害怕的话，待会就从我的座位底下取出匕首来，好用以防身。”

如黛脸色煞白地点点头，脑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她僵硬地看向乔满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复杂的神情，那神情像是听到了难以理解且不可置信的骇人听闻事件。

“那您呢？您不与奴婢待在一起吗？”

“我不能待在这里。比起在里边坐以待毙等事情尘埃落定，我更愿意去外面奋勇抗争。”乔满月笑着抽离了手，“没多少时间了。会骑马吗？算了，不会也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抓牢缰绳。即使它想将你甩出去也不能松手。还有这个你也一并带上。”

乔满月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卷起的棕色羊皮纸放到如黛的手边。随后，乔满月弓着腰站立于马车内。等到身体能够在动荡的空间中保持住平衡时，她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走去。

忽然，衣袖被人紧紧向后拉扯。

乔满月扯了下裙摆，但是并没有从那双手的禁锢里拉开。于是，乔满月皱着眉回头，温和的语气里沾染上些许不耐烦。

“松手，不然你我都跑不掉。”

“不行不行。”如黛摆了摆脑袋，攥紧紫色香云纱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您怎么能不顾自己的安危？若是出了事，奴婢也活不下去。”

“别说蠢话了！”乔满月厉声呵斥道，“听着，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他们能放你走但一定不会放我走。而且你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说不准还会添乱。”乔满月语气缓和下来，“待会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就趁机逃走，听到没？”

“嗯。”如黛抿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会没事的。马车外的士兵本可以安然无恙的好好活着，却因为我才遭受这场灾难。我不能自私地丢下这群士兵不管不顾，就像我也不能放任你在这里自生自灭。或者等我们都逃离后，在临近的一处村镇汇合，如何？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你若还是不放手，我可真的是要生气了。”

“奴婢……”

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支箭飞进马车。它的头部穿透车板，身躯却因头部过于庞大没被阻拦在马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