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从前众人抓耳挠腮憋不出一个字时,秦雪用来启发她们而使用的一个例子,没想到郝婆子竟然直接用起来了,众人都笑起来。
秦雪也忍不住笑道:“这话没用,瞧着那香,郝奶奶快往下说要紧。”
郝婆子笑道:“是。”跟着便道:“我是管咱们潇湘馆外院门户、清扫和搬运的三个人之一。这三个月里,我的活计照旧,首要是管门户,每日启锁巡逻,从不曾误了时辰;跟着是外头的石子路、月亮门一带的卫生保持,我们也格外经心,前一阵子雨水多,难保有些落叶、泥污,我们每日加多一次清扫,保管没有半分脏乱;第三,府里给潇湘馆按份例送的东西,都是先由我过手清点无误了,再叫人送进去的,有什么问题,当时便要同来人说清,保管一丝错也不出。此外,若里头有些临时的活儿时,便是不在我职责内,我也照例要搭把手。就如上个月赶着要换季,姑娘的书要都晒过,我也帮了忙,提前收拾出两块地方来,看着日头变化,将所有书都晒透、晒好。还有一件事,我想着咱们院子离怡红院不远,那边院子里香花儿香草最多,很能引了那些小虫儿来,我早听着那边的人说赶也赶不尽,所以便给咱们沿着院墙根儿一溜儿都种了薄荷,又好看、又好闻、又可驱虫。”
紫鹃笑道:“是,郝奶奶种薄荷实在是有心了,咱们都不曾想到这个上头。连前回周大娘来咱们这送东西时看见了,也是夸的。”
郝婆子笑道:“这个原也没什么,薄荷瞧着娇贵,实在是最好种的,只管往那土里一丢,不用人照管,便能发出一大丛来,倒要留神常修剪修剪的,否则连脚都下不去。这个剪下来也不白扔了,天热那会子,雪雁姑娘还拿它给咱们泡水来着,比寻常茶叶滋味还好,又解暑。”
黛玉点头道:“难易不论,到底是你们有心。”
郝婆子谦让两句,想了一想,又道:“这三个月里,我又能多认了六十个字,新会写的有二十个。说来也不好意思,我到底有些年纪了,又笨,与人一样地学认字,到底跟不大上。是春纤姑娘心地好,耐烦一遍一遍教给我,我却不争气,学了这一个,跟着便忘了那一个,有时也真恨我太笨些,又实在不好意思总问。”
春纤忙道:“哎唷,我早跟您说了,什么‘麻烦’,千万不要这样想。若有哪里不记得了、只管问便是了。你们忘了,按姑娘的话说,我们教别人的时候,自己也能记得牢固些。姑娘还说了,‘学习就是不断重复’,正是多重复几回的好,这样说起来,您倒是帮我的忙呢。”
黛玉也笑道:“不妨的,郝奶奶是有年纪的人,心里肯学已很难得,慢慢来也罢了,如今学的是哪一本书?过会子拿来我瞧瞧,若太拗口,就先放放,先将日常接触能用到的字记熟了,旁的便放在后面再说,循序渐进,总是不必急。”
郝婆子答应了,笑道:“姑娘说的很是,我一定慢慢来。说实在的,凭我能认下多少,也够本了。我老婆子如今认下的字,比我祖宗八代加在一起能认下的还多些,这程子我回去还能教教我孙子、孙女儿,这也是从前再没想过的好事,连我儿子媳妇也诧异呢。”她不肯占用太多时间,说完忙退下去,依次又有后头的人上来述职。
因为现场的组织十分有序,考核过程很快便结束了,各人七手八脚将椅子凳子归了位。
考核成绩会在紫鹃计算完毕、秦雪复核无误后公示在院里,此时虽还不知道结果,丫头们却如同顺利通过一场小考的中学生一般,各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欢欢喜喜地去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黛玉将纸笔等放下,回屋洗了手,转头自己将琴抱了出来。
紫鹃等看见了,忙奔了来要帮她,黛玉笑道:“忙什么,不过是搬动这把琴,难道就能累死了我?”
紫鹃忙道:“不许姑娘说‘死’字。”一面就将琴抢了捧在手中,安在廊子下黛玉常坐的地方,道:“依我看,咱们这‘制度’就该再‘修订’一回才是,该叫姑娘也跟我们一样,要上去述职、评分,姑娘再不听话、总要抢我们的事情做,我要给姑娘打负分。”
黛玉失笑道:“噢哟,你们听听,能说出这话来,还不是要造反么?不过你这主意倒好,顺着你的话头,我也有个想法——就依你的主意办,我也一起‘述职’,也听听大家的‘意见’,若是回来我真拿了负分,那也简单,下一季度我便当大丫头,让分最高的当姑娘,你说,这可不有趣么。”
紫鹃转头就走,道:“阿弥陀佛,全当我没有说过。”
黛玉忙拉住她,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道:“别走、别走,我是认真的,这潇湘馆就由咱们轮流做主、不好么?”
姑娘又来拿人取笑了,这也使得吗?
若是主子也能轮流做,干脆家去把各人的爹也拽起来,大家也轮流当爹算了。
紫鹃一边咕咕哝哝、一边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