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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一九五下 认格律夙愿又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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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香菱每日除与宝钗闲闲地做些针线、说些体己话外,高兴时尽可带着臻儿往园子里随意逛去,各处的姊妹们都欢迎她得空去坐坐,比自家姑娘出门还勤,香菱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如此生活,比薛蟠在家时的日子又好上不知多少倍了。

这般住了一段日子,因为有那许多看不尽、逛不完的好景致,香菱初时还觉新鲜有趣,一双美目盛满了美景,可光是看景儿,也是要看腻的,过了几日香菱便有些闲不住,觉得自己不过是看了个眼饱,看了就看了,什么也留不住,实在辜负了这样美景佳期。

她素来很是羡慕宝钗能填词提对、作诗联句,随口便能念出成套的词句,听着是说不出的好听,让人禁不住向往。香菱想,若是自己也能写诗,不必像姑娘那样绝顶厉害,只要稍稍得心应手一些就好,以后走到一处漂亮的景致,或是看到美丽的月色、早开的春花,便可吟咏一番,不敢说为景增色,却可收成一集,将来得闲翻看时,便可时时重温旧梦,这才算不枉了。

香菱是认得一些字的,薛蟠在家时,她也曾偷空儿捧一本诗集吟咏自学,只可惜无人指点,总是不很得法,有时也想试着作两句,待要提笔,却忽然脑袋空空,再不然就是用字不雅、不耐琢磨,试了几次都是这样。为着这个,香菱的心里常觉不足,现在好容易得了这样的空闲日子,姑娘又和气,便鼓起勇气同宝钗说想要学作诗。

宝钗心中原是怜惜香菱命运多舛,她早别父母、半生流离,年纪轻轻便做了自己那个不知怜香惜玉的哥哥的妾室。香菱虽不是正室,却人品稳重、性子温良,原可当作半个嫂子看待。哥哥这阵子既然离家在外,自己正可替他尽尽心,让香菱也过几天安稳舒心的好日子。

可若说到学作诗,却是宝钗心底里很不赞成的。

在宝钗看来,女子最好是不识字。

即便是识字,也只需是认得常用的几个字、再粗通些文理,把《女则》《女训》等记熟在心里,不至于目不识丁、言辞粗鄙,那便足够了。

女子若是生得有些才情,窗前灯畔、花间月下,能够与夫君琴瑟和鸣、诗词相和,那自然也能成就一段佳话,但终究只是旁支小技,远非正道,不足一哂,若是一心以这些为事业,一味在诗词笔墨上要强,那才是误了。

女子的本分,终究该以规劝夫君读书上进以及操持家事为唯一正途。

她们只能沿着这条正途、小心地走下去。

宝钗难免担心,若是香菱得了空闲,不去修身养性,反倒一味将心思用在搬弄文字、遣词酌句上,无心针黹家计,将本分都疏懒了,那自己接她进园子的一番好心,岂不是办了错事?

唉,她只顾提防鹭儿那个离经叛道的丫头,反复叮嘱过不许她与香菱接触,只怕她的那些没来由的浑话把香菱的心说乱了,却没想到香菱这没心没肺的憨丫头不受任何人的带坏、自己竟有这样的愿望。

宝钗虽是持着这样的想法,可瞧着香菱一派天真恳切,念及她往日流离苦楚,宝钗又不忍直言拒绝。

她在心中盘桓计较一回,便带着香菱去潇湘馆寻黛玉。

她这样行事,倒也有两层缘故:一则黛玉的才情绝顶,是姊妹中第一流的,若说要为香菱择一良师,她足可当得此任;二则只要香菱不是师从于自己,此事便长久不了,将来等哥哥回来,香菱自然要离了园子家去,这学诗的事自然也就了结了,到时众人各归各位,不过是当那丫头做了一场淘气的梦罢了,总是没要紧的。

而黛玉这边,因她前世便有这段“师徒”情分,加之她无比怜惜香菱一生遭际,且又惭愧没能救香菱脱离薛蟠这摊苦海,这一世只有加倍的尽心,比寻常又多出无数的耐心与和气,直叫香菱感激不尽,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自此,香菱便在每日午后从蘅芜苑到潇湘馆、跟着黛玉学诗。

与香菱同堂作伴的还有一个小同学,正是凤姐的女儿巧姐儿。

巧姐儿如今也跟着黛玉认字读书。从前因为她年纪小,作者在她身上没有着太多笔墨,且后四十回下落难明,不知原作故事究竟如何,所以巧姐儿虽也是“金陵十二钗”之一,其存在感较之黛钗云等又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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