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抬手捏了捏眉心,神色间十分疲惫,叹道:“你不知道,咱们这样人家的事,实在是半点也放松不得的,一丝一毫都关系重大。”说罢,似是十分倦怠了,闭上双眼养神,袭人见状,温声宽慰了几句便起身告退,让王夫人好生休息。
袭人出得王夫人上房,见到金钏在廊子上守着,不远处有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捧着果盒候着。
一见袭人,金钏便迎过来悄声道:“什么要紧的事,怎么说了这样久。”
袭人摆摆手,道:“太太有什么话与我说,不过是问宝玉的起居。”又道:“太太有些乏了,在里头歇下了,身边儿也没有个服侍的人,你快进去罢。”
金钏儿低声笑道:“不妨事,既是睡了,越发过会子再进去也罢了。你跟宝玉的时候儿久了,这样警醒儿,我们这里倒不必如此,别的也罢了,单说太太每日下午念经的半个时辰里,也是不用人跟着的。”
袭人叹道:“懒丫头们,仗着太太仁德,越发闹得不像了。”
金钏儿扑哧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最会服侍的了,真正是一时也不肯放松,怨不得太太喜欢你,可你要当这一房的家,也得成了‘宝二奶奶’再说,到那时,我们自然都是听吩咐的,你让我们作甚么,我们就作甚么,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
话还没说完,金钏儿早被袭人捂住了嘴,袭人向四下打量了一回,才压低声音道:“这是怎么说,说这样的话,是成心不让我活了。”
金钏儿将袭人的手拿下来,笑道:“我们这些人里头,如今你是头一个见了实在前程的,怎么胆子还是一点点大?”
袭人忙又推她,金钏儿这才笑道:“那些干果子虽好,到底并不难得,恐怕不大入得你们的眼,我记得宝玉和你都爱吃松子,我便多包了些,其他不过应景儿,你们若不中意时,就散给小丫头们吃去罢。喏,你不必动手,叫她两个给你送过去。”说着向不远处两个小丫头一示意,两个小孩子立即走过来。
袭人谢过金钏儿,正欲走时,廊子另一头却有平儿带着个小丫头过来,袭人见状,却不好便走,与金钏儿两个忙迎上去,几人又不免寒暄客气一二。
平儿笑道:“过会子我原是要给宝玉送东西去的,可巧你在这里。”说着就从旁边丫头捧着的漆盘上将一封儿茶叶取了来,交在袭人手里,道:“这是前头暹罗来的茶叶,原是给园子里姑娘奶奶们都分送过的,这一程子数了数,竟还余了些,我们奶奶想着二爷说过好吃,又取了些儿来,你带了去罢。”
袭人接了,在手里看了一回,笑道:“知道,这个茶与咱们的茶不同,滋味格外淡些儿,颜色与香味儿也不一样。实则二爷爱这个还是有限的,宝姑娘也不大喜欢,我记得倒是林姑娘赞不绝口的,与他两个口味不大相同。”
平儿听说,笑道:“还是你心细,这家里这么些口子,谁人爱吃这个、爱穿那个,一时倒有千百种花样,我们奶奶全都记在心里,竟是半分不错,倒是我们底下的人,有时听岔了,便闹笑话儿了。只是这一向里凡有姑娘们的,也总有宝玉的,便给他带一份儿,也是个意思。”一面就指着那盘儿上,道:“林姑娘也有,待给太太回了话,过会子我再往林姑娘那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