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顾惜宁蜷在梧桐树下的剪影,有幼时喂的流浪猫蹭过脚踝的暖意,有母亲怀抱里栀子香水的氤氲……所有支离破碎的温暖在虚幻中拼成圆满,没有腺体失控的警报……所有我爱的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没有谎言没有欺骗。
醒来时,病房天花板的霉斑印入眼帘。我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缕沉香木香钻入鼻腔。
我还有些恍惚,却还是想起了那个拥有沉香信息素——不常见却又关怀备至的人。
他跌的,前几天来还是来看卢煜,现在变成自己躺这儿了!
我对着输液管在心底轻嗤,胶布下的针眼还在隐隐作痛。
唉,真是风水轮流转!
“嘀嗒、嘀嗒……”
输液管有规律地滴落药液,第三十七滴时终于听见病房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特别——定制手工皮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会发出独特的闷响,特有的韵律,像是有人把心跳声穿在了脚上。
“昭珩。”
深灰色西装下摆扫过门框,顾诠逆着晨光的身影宛若裁下一片夜色。他稳步向我走来,一直到病床边。抬手整理铂金袖口时,我注意到他中指戴着枚蛇形银戒,蛇眼嵌着的红宝石在晨光中像凝固的血。
“叔叔,你怎么来了——嘶!”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忘了自己还在输液,留置针扯得我倒抽冷气,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别动。”
“叔叔刚才就到了,只是去问护士借了一把水果刀。”
顾诠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带着机场奔波后的冷冽气息,指尖却小心托住我手背。在他袖口沉香与消毒水交战的气息里,我瞥见了床头柜上的新鲜果篮。
“陈夜的私生伪装成服务员,在你们信息素失衡的现场……摄像机拍下了一切,引爆了热搜。”
顾诠坐到了病床旁的陪护板凳上,慢条斯理地向我解释着。高大挺拔的男alpha单独将水果刀拿出来,用湿巾纸擦拭的动作优雅得像在给枪械上油。
“原先顾之恒要来,我把他赶去处理那些热搜了。”
“……谢谢叔叔,又让你费心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盯着对方低垂的睫毛,日光在那张雕塑般的脸上投下细小阴翳。
顾诠总能把暴戾与优雅糅合成致命毒药——就像此刻,他腕骨发力削下果肉时,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令人想起捕猎前的黑豹。 削苹果的姿势完美得像在雕琢艺术品,果皮螺旋垂落成完美的黄金比例。
“没事。不过——”
顾诠正要说些什么,话语却被门框边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搅碎。
“顾总真是贴心,还会给我们昭珩削苹果呢。”
牛津鞋叩击地面的脆响撕裂平静。
赵清黎斜倚门框的身影被晨光拉长,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鎏金怀表表链。他今日换了副银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浸泡过毒液的柳叶刀:
“单枪匹马来到我赵清黎的地盘,也不怕出事?”
“……”
顾诠正在削苹果的银刀在空中凝滞半秒,果皮断落在真丝领带上。随即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继续将苹果切成薄如蝉翼的月牙。
“无论是你,还是蓝家,都没有那个资格。”
刀刃与瓷盘相碰的轻响里,顾诠喉结滚动出冷笑:
“蓝家让个没腺体的beta掌权,确实需要些哗众取宠的戏码。”
“……噗嗤,”
赵清黎不怒反笑,缓缓踱步进了病房。他一点一点走近,直到蛇纹领带垂在心率监护仪上,电子屏蓝光将他镜片染成毒液的诡艳色泽:
“没有腺体至少能抵御alpha的信息素冲击。至少我不像顾总,每次见昭珩都要戴几层抑制贴,连alpha本能都要用铁链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