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繁枝当然不明白。
她现在脑中思绪更乱了,“你的意思是……不止是师尊,连我和花满蕊也是被惩罚的人吗?”
风切羽却只是摇头。
叶繁枝有些烦躁:“你不妨说得再清楚明白些。”
“你师尊黎颂泽是最特别的那个,而你和花满蕊……大概是——”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炸雷冲来,这次直直朝着风切羽当头劈下,风切羽本人反应极快,几乎是雷落下的同时就侧身闪向一旁,叶繁枝还放出了泣云帮她卸势,但雷电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风切羽的臂膀下留下一道烧焦的灼痕。
“……”风切羽无言看向叶繁枝。
叶繁枝便明白她不能明说的原因了,只道:“药钱和衣裳钱我都会赔给你。”
风切羽脸色好了一些,“我要十倍。”
叶繁枝哭笑不得:“当年在月韵山上你也是先要了我五百灵石,再提出要我比试时输给你的条件,现在你已经是宁都坊的坊主了,收入想来也不会低,可你还是这么缺钱?”
风切羽用灵力勉强把肩膀上那处窟窿给修补得不漏风,这才慢悠悠开口:“谁知道程昭野下个转世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投胎到何许人家呢?这一世的她可是我花了四万灵石才从烬璃海那边买过来的。”
“烬璃海那边买过来的?”
风切羽却闭了嘴。
看样子是不想再细提这件事。
“罢了,十倍就十倍。”
风切羽挑眉:“你答应得倒是爽快,不过你现在正被道门所通缉,可真能拿得出来这么多灵石?”
叶繁枝狡黠一笑:“自然没问题,等哪日我去了月韵山,让月凌空给你。”
“月韵山的山主?我记得曾经他还是少主的时候,你一和他见面就吵架,甚至有几次还大打出手过,每次都以你师尊去月韵山带回些灵药告终,你能让他来赔?”
叶繁枝轻笑一声:“他现在可是有不小的把柄在我手上,便是我开口要半个月韵山过来,想来他大概也会答应。”
风切羽并不多问,点头道:“那我要五十倍。”
叶繁枝略一点头,不再对风切羽这狮子大开口的作为有什么感慨,只是开始细究风切羽刚才的话中之意。
——既然师尊是最特别的那个,而自己和花满蕊又不是因惩罚而有今日之事,那么就是说……她俩是被师尊影响的?
“所以,你之所以能修补花满蕊的灵核,也是因为你刚才提到的事情,而不是因为你本身就有修补灵核的能力?”
风切羽赞许地拍起手:“不错。”
“那江盛水呢?”
风切羽眼睛眯了起来:“你对他,不该是心里早有决断了吗?否则你身边带着的另外两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不是因为师尊收我俩为徒所以我和花满蕊才变得特别,对吗?”
风切羽默然点头。
或许正相反,正是因为她俩的特别,师尊才收了她们做徒弟。
细细想来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她叶繁枝自己被收为徒弟的时候……花满蕊被收为徒弟的时候……相较而言,江盛水就像个饶头一般。
可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了。
——师尊不是因为有所图谋而收自己为徒。
……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
叶繁枝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次——”
风切羽拉长的声音又吸引了叶繁枝的注意力。
“你说你的师尊灵核碎片四散,这像是什么?”
叶繁枝想当然地回答:“自然是神罚。”
风切羽却摇了摇头,“只说对了一半。”
灵核按理说不该离体而存在,但既然风切羽说师尊是特别的,又加上她与仙妖之斗有关,那么这些灵核碎片,自然该是惩罚——这没错。
但只说对了一半?
除了惩罚之外还有什么寓意呢?
风切羽接着提醒:“是什么东西需要分散各处,而又不被收回的?”
“……监视?还是封印?”
风切羽无言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是后者。
“师尊的灵核,是她的封印?不、不对,这封印是封印什么?”叶繁枝抬起手看着自己的灵戒,“现在我手上有几片我师尊的灵核碎片,拿到时都或多或少有被魔气侵染过的痕迹,被我净化后才是如今模样。若说是封印魔气,那这身为封印本身的灵核怎么会被如此轻微的魔气侵染;若不是封印魔气,那该是……”
风切羽只是轻轻重复:“是啊,不是封印魔气的话,那该是什么?”
叶繁枝一怔。
她似乎是把这个“封印”的主体想错了。
若那灵核不是“封印”本身,而是被封印的东西呢?
而那曾经被她仔细想过又摒弃的问题现在又重新摆在眼前。
——若是师尊的灵核碎片,本身就是散发魔气的源头呢?
这样一切都就说得通了:
城垣村的魔气、苍苔山的魔气、花家本家的结界……
最重要的是,似乎也能解释当年她莫名在师尊身上发现的、那似乎是屠灭了叶绮镇的魔气。
“所以我师尊是魔?她是不是和当年叶绮镇的事情有关?”
风切羽却摇了摇头:“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师尊黎颂泽,自始至终,都不是魔——至于有没有魔化过,相信你这个曾经与她朝夕相处的徒弟才更清楚。”
她又偏头思索了片刻:“而叶绮镇……那个地方我却不熟悉了,我只是活得久了一些,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知道、都明白。”
“并且,”风切羽补充,“你不是说,你师尊告诉你,说她有心魔么?”
经她这么一提醒,原本断成珠串一样的线索却好似又在这时候连了起来:“所以,我师尊这些年来四方除魔,其实并非卫道,而是……在封印她自己的心魔?”
风切羽却模棱两可道:“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这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便是变相地默认了。
叶繁枝的心猛然坠了下去。
所以意思是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确实是因师尊而起?叶绮镇的种种,当年那松雪峰上的雷祸,都是因为师尊的心魔?后面道盟大会上师尊的反常,也是因为心魔?
她从小便视为指路明灯、奉为神明的师尊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只是因为要赎罪、因为要封□□魔?
她师尊只是个打着为道门除魔、为世人救难旗号,行便宜之事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