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普通的心理疾病。
「宝宝,你觉得我是在哄你么?」
「我说的可是事实。」
「为什么?因为自卑。」
「反正,你不打算用上,也不可能用上。」
「求你……」
别说了。
林望终于停下话语,其实他洗澡时间并不算长,擦身子穿了件布料偏柔软的T-恤衫,下身穿着条短裤,露出大半截长腿,腿上热度还没退去,方便待会擦药。
林望不太方便的事,吹头发。
也还好,“他们”头发长度适中,用毛巾多擦会儿,放空气里不久就会干。
好软。
不只是头发,林望觉得“林朔”骨头都是软的,难怪没有力气反抗。
心也软,就只对自己狠。
「宝宝,生气了?」
「没有。」
“没有”就是有,“有”就该是林朔冲动之语,说完准后悔。
果然,他还是太了解林朔。
「没有?」
「没有,你心中一片柔软?」
「……」
林朔陷入今晚第二次沉默。
林望知道的,林朔不说话就是自己生闷气去了,不是生“他”的气,是生他自己的。
林望拿起放床尾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只有时间可以看,踏着拖鞋下楼烧热水,准备吃药。
林望倚靠在灶台前,身边热水壶发出沉闷嗡响。
林朔在内心与自己和解。
这次的,要快的多。
「我收回之前那句话。」
话语还挺认真,理直气壮的样。
“哪句?”林望直接开口追问,语调漫不经心。
「觉得你好萌。」
“……”林望默声,忽然笑了,笑得很是坦荡。
恰好在这时,热水壶“咔哒”一声,水烧开了,林望调了杯温热水,吃药。
颗粒药丸被林望一把倒嘴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咽下。
清洗杯子,将剩下的开水倒保温水壶里,明早省的他烧。
林望简单擦掉灶台上的水渍,关了厨房的灯,上楼,走到二楼阶梯口,抬手关了一楼客厅的灯。
回房间。
走几步,扑倒在床。
“林朔,你再说一遍,你要收回哪句。”林望脸埋进玩具熊毛绒的肚子,闷沉着声音发问。
林朔觉得林望是故意的,“他”刚才的笑明显是听清了自己的话。
「不要。」
“说不说?”
林朔迟疑了,他意识到自己对于林望的话语甚至是意识倾向,下意识想要遵从。
「你好坏……」
「宝宝,你好可爱。」
「???」
「……」
林望后悔了,但他不至于林朔那样在意。
许是林望身体状况恢复得还不错,心情也还不错,躺了没多久重新爬坐起来,该擦药酒的地方擦药酒,该抹药膏的地方抹药膏。
“……”
林望曲着腿,棉签随着手僵在半空,他刚才不小心划过的印子还在,而“林朔”腿上热度回归正常,表面肤色变回病态的白,这就直接导致,划痕很明显,还很……
青涩。
林望释然了,随意擦完剩下几处伤,放回药膏药酒,躺倒在床,在脑海里与林朔对白。
「宝宝,你的身体好漂亮。」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听到了吗?林朔。」
「说话。」
林望,宛若一个矛盾体,前不搭后的。
很像他,或者说,就是他。
「哦。」
“林朔月”好不容易求来的三天假期,林望哪也没去,只在家和菜市场来回转换。
期间,林望顺手帮林朔写完了作业,在最后一天还复习了点功课。
“林朔,你能不能聪明点?”
林望上一秒还在解题,下一秒这句话毫无预兆地出现,弄得林朔一愣。
林朔对于林望是他潜力的化身,深信不疑。
通过简单的一次练习题解,就能够确认,也不得不承认,林望的思维比他自身转的快,思维发散的甚至让他讶异。随之而来,不是什么骄傲的侥幸,却是相比之下,林望或许更应该,更合适成为“林朔月”。
林朔又开始了,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特别笨?」
每当林朔进入到这种意识状态,林望的情绪波动就会增强。
同时林望他也意识到,林朔不适合激将法,因为他真的会就此唾弃自己,放弃自己。
“啊……”
“你是在说我?”林望拿笔的手一顿,耐着性子说。
「不是啊,我在说……」
“够了,林朔。”林望无情打断,他耐心不多的,迟早会被林朔消磨殆尽。
林望接下来的话,又急又快。
“你总是这样,我不是说过了我就是你。”
“你连自己的能力都在比较?”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我们是一体的?!”
“非要我时时刻刻强调,我是你的附属人格?!”
「对不起。」
道歉倒是干脆。
“……”
林望拿笔的手颤动,笔尖浸出的墨水绘成一个实心圆。
面颊上湿润滑过,滚落下来,滴在练习册上,溅起一朵小水花,迅速晕湿了纸页。
林望抽出书桌上的纸巾,匆忙擦去泪痕,语气缓和下来。
「依靠我,毫无负担的。」
「就算我哪天消失,这些能力也是本该属于你的。」
「我就是你,别讨厌自己了。」
「试着讨厌所有人。」
林望的这个想法是不对的,林朔深知这一点。
林望好坏……
林望在教他抽离世界对他的牵扯。
本该是这样。
林望是他,意志力与潜力从来没有明确的划分,它们付诸的行动才会被划分出好与坏。
所以,林望只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这没有错的,只要林朔他不付诸实际行动。
「我可以试着依靠你……」
「但你不能,消失。」
林朔细声细语地回话,空灵地回荡着。
林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转瞬即逝,勾唇笑着答应,“看情况。”
「……」
「骗你的,我答应了。」
「哦。」
周三下午,林望准备好回校的必需品,林朔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身上的伤痕终于淡去很多,左手上的伤还在,结痂就是快好了。
「快五点了,还不去么?」
从他家到学校走路要四十多分钟,林望却是悠闲地在沙发上坐着,见着林朔着急,“我跟班主任说了会晚点。”
「哦。」
林望在五点整接到了一个电话,林朔这三天意识时有时断,以至于他有些事情会有所忽略。
比如,现在这件。
「浴室的镜子,没了你怎么看我。」
「我不怪你。」
林望噗呲一笑,摊靠在沙发上,扬起语调说话,听起来有所不一样。
“宝宝,你好可爱。”
「???」
林望勾起的唇角一时半会是下不来了,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忍俊不禁。
「我是说让你看我,这样看。」
「不是,评价。」
「哦。」
林朔理解,林朔自闭,林朔独自生闷气去了。
“……”
林望是想要修理那个镜子,应该是装个新的。
林望听着门铃,去开了门,修理师傅扛着一面镜子进来,林望点头示意,领着师傅上楼。
“房间浴室里,之前说了,用不了多久吧。”
“那是,麻利得很,老板放心!”修理师傅乐呵一笑,倒也没扯泡泡。
十分钟不到。
林望检查看好了,畅快扫码付钱,“安装费五十吧,说不定还有下次。”
“下回还叫你。”
“……”
修理师傅正想叫回原价,一抬头林望笑容满面的脸闯入他的视野。
犹豫再三,点头答应。
「下次?」
「万一宝宝你不乖,又惹我不高兴呢。」
「……」
林望,好坏。
林望教他讨厌所有人,教他不要对除自己以外的人好。
林望却不打算对“自己”好……
「委屈了?」
「没有。」
「不喜欢?」
林朔怎么回都会落入林望的话语陷阱,虽然他不知道林望为什么对“爱上自己”那么执着。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你用我的脸,对别人笑。」
「你说过要讨厌所有人的。」
林望背上书包在修理师傅离开后下楼,只是说,“吃醋了,宝宝?”
吃醋?跟“为自己殉情”一样,奇怪。
但林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表达,并且作出了回应。
「没有。」
“下次,我对着镜子笑。”林望出了门,一阵风拂过,微凉。
那更奇怪。
“你对着镜子笑。”林望半晌又说。
那……
好吧。